咬痕5(3/10)
因为起初的无法沟通,而错过最佳抓捕时间,这笔手术费只能胡老头自己承担了。狗儿拿出剩下的所有钱,加上村委会批下来的五保户医疗补助,一合计,还算能撑到出院。
胡老头突发的眼疾是青光眼,治疗过程挺漫长。一个盲人,一个聋哑人,从根本上来说,是无法交流的。梁阿姨走后,狗儿只有写字拜托其他人传话当翻译,大龄病人很多都不识字,年轻的又没空闲帮忙。
时间一长,身累,心更累。
「小狗狗,我来看你啦。」兰景树取下书包,拿出里面保温桶装着的一罐热汤和一袋煮好的鸡蛋。
捏捏狗儿的脸肉,他做个哭相「瘦了,不可爱了。」
胡老头看不见,兰景树毫无负担地偏心「我给你的,只能你吃哦。」
视线触及兰景树情意绵绵的眉眼,狗儿心情松快了不少「这里空气不好,我们去外面吧。」
中庭花园里,吵闹的人流穿梭往来,两个孩子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一个郁闷地看天,一个抿笑着看人。
兰景树拍拍狗儿的肩膀,特意找话宽慰他「小时候,因为听不到声音不会说话,都没人和我玩儿,那时候我宁愿自己是瞎子。现在看到胡爷爷,才知道瞎也不好。」
「如果老天爷给你机会可以选择,眼盲和耳聋你选那个?」
“如果必须要选一个的话。”敖镜小声地,慎重地回答父亲敖明浩关于残疾抉择的问题,“我选择,盲。”
残疾人交流会上,敖明浩带儿子敖镜来做公益捐赠,顺便实践手语。
敖镜先天全聋,即使很小便做了双耳人工耳蜗植入拥有听力和正常人无异,但他仍要儿子掌握手语这门无声语言。
敖镜的解释有条有理,“你看在场的盲人几乎都开朗健谈,而聋人却很拘谨,孤单单的,活在贫瘠的小世界里。”
“为什么是贫瘠的?”意识到讨论的话题不太礼貌,敖明浩也刻意压低音量。
“人是群居动物,有很强的社会性。眼盲带来的多是行动障碍,交流几乎没问题,但耳聋的话,很难与人交流。脱离大群体孤立生存,那样的世界一定是乏味的,单调的。”
聋哑形成一个信息的屏障,就像透明的敞口玻璃瓶从头顶罩下来,里面的人无法“传出”,外面的人亦无法“接收”。
见不满八岁的儿子被自己的问题搞得有些深沉,敖明浩一把将人捞怀里,嘴巴凑到他耳蜗外机前,“老爸给你攒了很多福报,如果生命再来一次,你绝对不会是残疾人了。”
父亲的轻声软语犹在耳边,狗儿心中酸甜苦辣五味杂陈,回视兰景树,他的手语决绝,每字落地有声「我都不选,我想当一个健全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意识到戳了狗儿痛处,兰景树右手使劲拍打左手手背。
狗儿捏住兰景树的手,止住他道歉的动作,慢慢的,将头靠了过去。
他好累,他想休息一下。
“聋哑”两年多,这一次,狗儿算是尝到了残疾的第一口苦。
兰景树挺直腰杆,肩膀稳稳地托起狗儿的脑袋。
两个孩子一倒一立,静坐角落,背后匆匆忙忙的身影模糊成横向拉伸的色块,整个画面,犹如一张很有氛围感的老照片。
时间的流逝本无意义,但掺杂了情感的日子却大不同,它们在日历上被圈出来,标注着某某纪念日。狗儿寻找依靠,兰景树给出安慰,情感赋予时光温度,今天,情脉脉,意绵绵,值得打个红圈,标注:相互取暖的第一天。
兰景树轻轻抬一下肩膀,狗儿直起头看向他「我今天是来看诊的,妈妈在三楼排队,应该快到我了,我先离开一下,等会儿来找你。」
狗儿忍下不该说的话,表情自然「好,你去吧。」
1993年,国内人工耳蜗的技术还不成熟,国外研发早,大量专利和技术垄断,产品品质更好。狗儿耳后被强磁场干扰坏掉的植入体就是进口的,现今市面上很不错的产品,单侧三十万。
市级城市人工耳蜗手术费用大概在两万左右,由于钱不够,兰浩选择了县城的医院做手术。
当“声音”被明码标价,残忍的现实面前,即使下跪膝行,也寸步难走。
手术有大约百分之二的失败率,狗儿无能为力,只祈祷医生技术好一点,千万不要出现术后并发症。
谭良提着一袋水果踏进病房,一见狗儿就问「我看见兰景树那小子在五官科排队,他怎么了?」
狗儿反问「医院里人挨人,你怎么就看见他了?」
五官科就在楼梯边,兰景树发色浅,在一群黑头发里像个老外一样扎眼,五官精致,皮肤又白,戳人群里跟个灯泡似的,谭良想不看见都难「别扯,他到底怎么了?」
狗儿没再绕弯弯「做人工耳蜗。」
似乎是完全没想到,谭良顿了一下「他家有那么多钱吗?」
「没有不会借啊。」
谭良染了个饱和度颇高的艳红发色,狗儿笑「这个颜色适合你,显年轻又显气质。」
发散的思维回笼,谭良唇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那当然,你爹我要走大运了。」
医院附近的水果比肉还贵,谭良全买的狗儿喜欢吃的,塑料袋往狗儿腿上一放他的手语带点命令意味「我买给你的,你吃。」
面对同样的偏爱,狗儿有点受宠若惊「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问的麻将馆老板。」谭良有意把话题往钱上面带「听他们说,你交了一万多的医药费。现在你身上还剩多少钱?」
「没钱了,带过来的钱用完了。」狗儿如实回答。
「去打黑拳吧,那个来钱快。」谭良欺近,眼里精光四射「你这么厉害,我们两个一起大捞一笔。」
如果是以前,狗儿无所谓,但自咬了兰景树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的情绪极不稳定,像个定时炸弹,隐隐约约的,狗儿有种直觉,他的暴力倾向可能比母亲还严重「算了吧,现阶段还不是特别缺钱。」故意轻描淡写,不甚在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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