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第一周(3/7)
他真是了解方锦惜。
方锦惜想要忘却的痛苦,果然是袁远,他十八岁起便深深喜欢上的人。
至少,在这一刻,裴林希望方锦惜忘掉的人,是自己。
至少能证明,自己给方锦惜留下了,痛苦到刻骨铭心的回忆。
感情真是“平等”的事,只要一方不爱,哪怕你倾尽所有,奉上心脏,也无济于事。
这点,他是,方锦惜亦是。
亦或者,袁远也是。
……
七年前,市一中。
午后,阳光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热烈度,将大地烘烤得仿佛一座巨大的火炉,热浪滚滚,无处躲藏。走在校园内,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蒸笼中,每一寸步伐都像是踩在滚烫的煤炭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林身穿的白色制服衬衫,经过激烈运动后汗水的洗礼,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挺括造型,湿漉漉地黏附在他的身体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
“换个人吧,我不打了,太难受了。”
“哈哈,就知道你受不了。”体育委员笑得爽朗,将篮球轻轻抛起,“不打就不打吧,这天真的是热死人。”
后卫加入谈话之中,“唉,谁让我们班运气这么背呢,好不容易盼来一节体育课,却偏偏遇到了体育馆维修,要不然开着空调,哪会这么凄惨。”
裴林的视线扫过整个篮球场,接着高声问道:“方锦惜呢?有人看见他吗?”
"咦?"体育委员诧异极了,"人呢?我记得你们俩一直是形影不离的啊?我还想让他换你上场呢?方锦惜打篮球,比你这个学神强多了…”
裴林不再理会体委的碎碎念,他轻捏眉心,心中满是疑惑:方锦惜到底怎么了?这些天的表现都怪怪的。
“学委,你在找方锦惜?”
裴林疑惑地转过头,向说话的女生询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知道,他跟袁远躲到后面的树林里去了。”女生翘起手指轻抵下巴,深思熟虑地说道,“这种闷热的天气,树林是最凉快的地方了,但我讨厌蚊子,我才不会去。”
袁远?又是他?裴林心里一阵烦扰,这段时间方锦惜似乎和袁远颇为亲近。
“谢谢,我去找他。”
“不用谢。”女生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袁远的确长得不错,但还是两个校草凑到一起更养眼呢。”
“方锦惜的脸是挺好看的。”裴林摇头表示反对,“我就算了,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刚刚,究竟,说了什么?"体委指着跑远的裴林,惊得语无伦次。
女生丧丧地道:“他说自己是个普通人。”
“他要是普通人,我算是什么?我是猴子?”体育委员伸出食指,指向自己。
女生语调嘲讽道:“真是遗憾呢,就算你是猴子,裴林也不会是普通人。”
裴林,是市一中的顶点。
裴林擦掉额角滑落的汗珠,挥舞双臂驱赶围绕在身边的蚊子。他尽力忽视身上的痒意,坚决地迈进学校幽深的树林。
方锦惜为何突然回避他?最近这一周,裴林察觉到方锦惜的态度变得疏离。
方锦惜是特别黏人的家伙,往常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裴林始终坚信,他们如同彼此的影子,相互依存,相互补足。
他们之中缺了谁,生命都不再完整。
树林郁郁葱葱,非常密集,裴林无法透过枝叶的遮挡,找到方锦惜的具体位置。
他希望能与对方好好谈一谈,问问方锦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是学音乐的事情,他已经给出了全部的支持。难道方锦惜又遇到新的难题了?
那个笨蛋,遇到问题,来找自己解答啊。
瞥见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裴林嘴角悄然勾起,“方……”
他未尽的话语,悉数哽咽在喉头,裴林的唇瓣翕动不已,却始终未能泄露出一丝声响。
方锦惜悠悠俯身垂首,裴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看着那鲜艳如樱花的唇瓣,正逐渐靠近身下的人。
袁远背靠在树干上,缓缓地抬起双臂,环上了方锦惜的脖颈。
裴林的面容霎时惨白如纸,他立刻转身离去,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他只是,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那,那是什么?
方锦惜和袁远在恋爱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
裴林拼了命地向前奔跑,直至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已满是泪水。
裴林茫然地擦过脸庞,眼泪?
他在哭?
哭什么?
好朋友谈恋爱,是件好事啊?
裴林的身影缓缓弯折,直至彻底跪倒在地面上。
他不停地哭着。
仿佛要将一生的泪水尽数流尽。
哭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悲伤与痛苦。
原来如此,他喜欢方锦惜。
裴林喜欢方锦惜。
方锦惜车祸的第三周。
裴林站在病房的角落,他的眼下是浓重的黑色阴影,如同沉重的乌云遮蔽了他的神采,使他的面容显得疲惫而憔悴。
自方锦惜遭遇车祸以来,裴林夜夜难以入睡。纵使方锦惜已经苏醒,裴林依旧被噩梦纠缠,梦中反复出现方锦惜紧闭双眼的模样。
“裴林,你听说过‘顺行性遗忘’吗?”
裴林无力地点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无法创造新的记忆,只能记得过去的事情。”
“是的,方锦惜就是这个症状。”
裴林凝望满脸困惑的方锦惜,右手捏紧眉心,试图驱散萦绕心头的烦躁,却毫无用处。
“他”裴林压低声音,“方锦惜会一直这样吗?忘掉最近一周的回忆?”
“很难恢复。”医生叹道:“大脑的情况太复杂,恢复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概率很低?”
“是的。”医生微微点头,语气肯定。
看裴林只低头盯着地面,不发一言的摸样。医生语重心长道:“我明白,你现在的压力很大。更别提,病人现在的症状,身边更是离不开人。”
“所以啊,你必须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垮下去了,还有谁会来管他。”
裴林身体微微一僵,垂头小声道:“谢谢,我知道。”
他人的善意,总是会让裴林有些不知所措。
“林林,你不住家里吗?”
裴林轻触茶吧机的屏幕,纯净水缓缓注入茶壶之中。他淡淡地说道:“我搬出来住了。”
“哦哦。”方锦惜点点头,好奇地在裴林住的房子里打转。
“你今后住这个房间。”裴林推开次卧的房门,领着方锦惜走进室内,“过去的你常来住,生活用品应该都有,缺什么和我说,我去你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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