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惊察觉(1/10)
024
谢婉轻声抱怨,“怎地突然起这么大的风。”
风终于停了,唐宛睁开眼睛,晋察一只手背在身后,目光慢慢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她转了一下眼睛,轻声回答,“我也不曾。是听府中老人闲聊时说的,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晋察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唐宛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明明很正常的交谈,却她隐隐感到一种不适感,尤其是他那种淡淡的目光。
就像一只极轻的羽毛在轻轻挠她的手心,那种感觉淡淡萦绕在心头,无法挥离,又无法忽视。
可能是他表现太正常了吧,所以让她不适。想到这里,她开始唾弃自己,她大概是在这里生活的久了,被人以各种形式方法的敲打,开始变得不正常了,竟然会产生这种心理。
谢婉忽然道,竟有些跃跃欲试,“二叔怎地突然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不如,您也来试一试,真的很有意思的。”
晋察挑了一下眉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这让谢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对她道,“宛娘,你也劝劝二叔吧。祈福树真的很灵的,有很多人千里迢迢,就为了过来为亲人祈福。既然我们在这里,就莫要浪费了这样好的机会。”
谢婉还悄悄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况且…二叔现在还未娶妻,不如就求佛祖保佑您,赐给你一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新娘子!我们都很好奇,也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叔母了。”
唐宛心道,他这样的性子,可不会是尝试这些东西的人,不过是无用功罢了。望着谢婉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她在心里微微叹一口气,只怕让你失望了。
她勉强道,“确实很灵验。”
话音刚落,晋察就笑了一下,好似长辈对晚辈无礼胡闹的无奈,朗声道,“既然你如此诚心相劝,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试一试。看是否真如你们所说的那般。”
谢婉没察觉不妥,“自然不会诓骗您。”
唐宛心下却一惊,你?
她如何又诚心相劝了,不过是谢婉闹着,她才勉强说了一句。
她忙去看男人的脸色,只见他神色如常,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心道自己想多了。
他应是对谢婉说的。刚刚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是对着谢婉。
两人已经去功德箱投了银子,步行至镂空雕花立架前去了,唐宛忙跟上,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从木架上取下一张崭新的祈福带。
谢婉笑眯眯地转过身子,拉着她走向一旁,道,“二叔,您慢慢想,我们不偷看你写。”
“好了。”男人声音很低沉。
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们转过身子,刚好看到他放下执笔的手。
谢婉略微有些失望,“你该不会是没写吧,怎地这样快。”
男人笑而不答,将祈福带折上,几步就走到树下,微微抬了头看繁茂的枝干,漫不经心道,“你们比较经验,挂在何处要好一些?”
他何时信这些,还要寻一处好位置?
还未等她们回话,他已经抬手,很轻松的挂在头顶一侧的枝干上。
唐宛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低头看着旁边的突兀矮石,再看看男人刚挂的同一条枝干上,旁边还飘扬着一条祈福带。
风吹过,两条鲜红的布带随风晃动,继而缠绕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红色亮地有些扎眼。
这不是她刚挂的地方吗?
男人已经转过身体,抬手抚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随意道,“刚好这处还有位置,就挂在这里吧。”
他面容沉静,举止自然,实在是挑不出一点问题。
唐宛的心情却就不能平静,他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她强制自己将心中纷乱的心思压下。
谢婉抬头看了一会儿,道,“还真是巧,这不是宛娘刚挂的地方吗?”
说着抬手指了一下那处,“旁边那处就是宛娘的。”
唐宛望着那处缭绕又分开的两条布带,心里有什么慢慢下沉,她忍不住转头去观察男人脸上的神色,想从中得出什么,却又惧怕知道结果。
男人很敏锐,很平淡地循着视线看过来,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窥视,他很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撩动一下。
她狼狈别开视线,脑海中全是男人眼中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挑的弧度,每一处都在显示男人算的上愉悦的心情。
挂完祈福带,谢婉提着去寺院各处逛逛,晋察微垂着双眸,并没有犹豫多久,欣然应答。
与两人的轻松自在相比,她就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微落后两人两步,一个人游离在一处。
“你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苍白?”
谢婉惊讶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她勉强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脸上的表情,朝她挤出一抹笑,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笑实在是比哭还要难看。
“无事,我……”
从谢婉的眼睛中,她大抵也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僵硬难看了,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连唇色都有些苍白了。
她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觉得胃疼,肚子也疼,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双手在狠狠地攥着这些器官,像绞干衣物一般,将血液从这些器官中绞走。
她捂住自己的胃,接着下移,慢慢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开始浮现痛苦的神色,她现在真的很想蹲下来,然而这个姿势实在是不雅,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如果这么做了,只怕明日关于她的谣言就会迅速流传起来。
“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用不用唤大夫来?”男人察觉她的异样,温声问道。
谢婉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见着她用手捂住腹部的动作,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忙往旁边一步,挡住男人的视线,“无妨,让她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男人尚有疑虑,“我看她脸色好似是病了,当真不用找大夫?”
唐宛扶住谢婉的手,她微弯着腰,微蹙着眉头,“我这是女子的症状,并不碍事,只需在房中多休息一下就可。只是,扰了二爷的游玩兴致,是宛娘的罪过。”
男人很是宽容,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无需自责。既身子不舒服,就回去歇着吧。”
谢婉看唐宛难受的样子,对她的状况担心不过,正想请辞,谁知男人挥了挥手,“出来这么些时辰,我也有些乏累了。你也不必陪我,各自去吧。”
说完,抬手唤了奴仆抬了架轿子过来,扶她上了轿子。
025
唐宛坐在轿子上,谢婉关心道,“怎地今日疼地这般厉害,我记着上次还没有这么大的反应。”
唐宛心中乱地厉害,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却也说不上好看,这次的月事来的也算是及时,若是待的时间再久些,迟早发现她的不对劲来。
她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往日里,我有提前吃药的,所以来的时候并不会疼地厉害。许是今日小日子提前来了,加上昨日淋了雨,又受了些风寒,所以才会在二爷面前腹痛的失了礼数。”
说完,她低着头,一副伤心羞愧的模样。
谢婉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她能感受到来自她手心里的文温度。
“莫怕,二叔心中有丘壑,不会拿这件事同你计较的,况且这是女子无法控制的事情,你也无需因此自扰,徒惹心中不快。”
唐宛自是不会因此忧愁,对她来说,这也本不该是件女子羞愧至无地自容的事情。
让她忧心的是今日他反常的态度。常日里,她惯会粉饰太平,日子久了,有些事情能揭过就轻轻揭过。可有时候,偏偏又敏锐至此。
若是她迟钝一些就好了,偏偏她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出来。有一瞬间,她甚至狠极了她这好至敏感的洞察人心的能力。
她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对她起了兴趣,或者只是一时之间的见色起意,又或许真是她想多了。
无论如何,如今之计,是想办法避免和他见面。
她赌不起。
谢婉的眼神满是担忧。
唐宛将颈子埋地愈发低了,好似一折就会弯的柔嫩芦苇,露在袖子外面的手指狠狠绞在一起,用力到手指苍白,
“可是…现如今我出了这样的嗅事,已经没了脸面再去见二爷…这样的我,只怕是会给夫人,给公子蒙羞…”
她怯弱地说着,到后面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手开始发抖,嗓子也带上了哭腔。
“若是…我、我…”
谢婉怎知她心底有这样的想法,惊地想紧紧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手。
唐宛将手避开了,抬了袖子放在鼻子前面,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眸子,而此时里面充盈着泪水和狠绝,“到时候,我自去寻了柱子一头撞上去,一了百了,也绝不要给夫人和公子蒙羞,让别人往我身上泼污水!我就是死也要清清白白的去…”
谢婉沉默了好一会儿,似是不知如何安抚她,也不敢轻易碰她,好似轻轻一碰,就会化作蝴蝶飞走了一般。
唐宛从衣袖中抬起眼睛,肩膀微微抖动,睫毛颤动,已经是落下了一行清泪。
美人衣袖带泪两边垂,况且她本就不舒服,唇无血色,脸颊苍白,这戏便就越发真了几分,直想教人狠狠揉进怀中,好好怜惜爱哄一番。
女人又垂了一行泪,“夫人…”
谢婉微微一声叹息,手放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女人好似终于绷不住了,猛地就跌进她怀中,手指轻轻拽住她的衣裳,小声啜泣了起来。
谢婉微微一愣,僵着的手指慢慢放下来,轻轻安抚她的肩背。
“你放心,我会帮你。你羞愧面对二爷,我便想办法帮避着去见他。今日在场之人,我会吩咐下去,保证无人胆敢在背后嚼你舌根子。莫要再忧心了,这样只会让胸中郁气沉积于肝肺中,伤你身体。”
唐宛拽着她衣裳的手指紧了紧,“夫人的恩情,宛娘无以为报…唯愿来生做牛做马来报答夫人。”
“好了,莫想这些了。什么做牛做马的,我也不需要这些。你今日也乏累了,就待在房中好好休息。对了,你往日里常服用的药方可还在,赶紧叫婢女送去熬了,送过来给你服下,免得让你平白多受些苦楚。”
什么药方不药方的事,这本就是她扯的谎。往日里,她偶尔会腹痛,却也没有像这次,来得如此剧烈。
之前倒是有喝过一段时间的中药调理身体,不过她觉得太苦了,喝得口中满嘴的苦味,就没坚持了。
她神色如常,道,“我也记不清了,等回去问问小荷,她也许有带在身上。”
轿子停在了她住的院子,谢婉的侍女已经上前给了银子将轿夫打发了去。
她们走进院中,小荷听得动静,简单穿好了衣裳出来迎她,唐宛一只手微微放在肚子上,一遍暗暗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之前我来小日子之前,常喝得那副药的药方子你可有带在身上。”
小荷忙道,“并不曾带在身上。但那那药方所用的每一处药材我都还记得。”
小荷看了她一眼,担忧道,“宛娘可是身子不舒服了,我这就去帮您去将药汤熬了。”
唐宛正要跨进房中,一旁的侍女用手赶紧将帘幔撩至一侧,她听到小荷的话,停了一下,说道,“今日你身子不爽利,这样的小事不用你亲力亲为,叫旁人熬了端上来也是一样的。”
谢婉闻言笑了笑,道,“你的这个丫头倒是个忠心的,事事为你。”
说着,又看向小荷,“可听见你主子的话了,你尚在病中,便安心下去歇息吧,将身子养好了,才能更好服侍她。再者,宛娘身旁的事一直都是你事无巨细的安排好,如今也合该给旁人一个机会了。”
唐宛轻声笑了一下,先进屋将衣物换了,等出来时,谢婉坐在塌上,手上拿着一卷书,随手翻着。
那是她带过来的一本游记,平日里无聊时翻一翻,随手搁置在桌上。
见她过来,谢婉从案几上端起刚泡好端上来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现在可有觉得好一些。先把这个喝了,暖暖身子。”
说话间,递给她一个暖手炉。
“现在又不是寒冬,还没到这个地步,叫人见了,是会笑话宛娘的。”话是这样说,也是乖乖接过来搁置在腿上。
谢婉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保证,“你放心,无人敢笑话你。”
唐宛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顿时觉得腹中有热气涌起,自觉身体舒服许多。
看向她手中拿着的书,笑道,“这是从府中带出来,无事时用来消磨时间的。”
谢婉笑了笑,“倒是不曾想过你会看这个,不过闲暇时看看,也是极好的。”
“皇觉寺是个清幽的好地方,你便安心在这里先将身子养好。”
“至于二叔,我会吩咐下去叫人留意他的行踪,随时给你消息。这几日你先在房中待着,无事时可在附近转转,等二叔离了寺,我再带你到处转转。”
唐宛垂眸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白雾,见得了谢婉的保证,顿时觉得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下来。
026
她不比谢婉,身边没有那么多可以让她支配的眼线,只怕刚出手,就让晋察识了去。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小荷将药端了上来,她知道自己怕苦,此处寻不到蜜饯,便又熬了一晚甜羹过来。
唐宛看着眼前这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只觉得自胃中翻涌起一股不适感,一直抵达到喉咙,她强自按压下不适,待药凉了些,在谢婉的注视下,一口气闷了。
谢婉拿出一方手递给她,唐宛很想说自己有随身携带,可以用自己的,到底还是从她手上接了过来,擦拭嘴角。
小荷很及时地将甜羹奉了上来,唐宛正觉得口中苦的很,忙喝了几口,才觉得口腔中那股味道淡了些。
谢婉见她这副轻轻皱着眉头,对汤药避之不及的模样,觉得颇为可爱,“喝了这药对你好,可以减免些许痛楚。等回了府,得叫个擅妇人之症的大夫给你瞧瞧,斟酌开服方子,长久服下去,将你这症状好好从根源上调理一番才好。”
唐宛闻言,满脑子都是又苦又涩的一大碗满满的药汁,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灌上三大碗,只怕是连饭都要没有胃口吃了,一时之间只觉得人生无望了,忙拉住她的手道,“夫人对宛娘的之心,宛娘心中感激万分,只是我这本也不是特别的病症,平日里并无事,可能是昨日淋了雨受了些寒气,故今日才会腹痛,实在是不用如此煞费苦心。往日里,是不曾有如此情况的。”
谢婉闻言,笑了笑,轻轻将手抽出来。
唐宛的手落空,望着她脸上的笑,顿时只觉得心往下坠了坠,果不其然,只见谢婉不容置喙道,“我只你这是怕药苦。只是你身子既有这样的病症,须地乘着如今症状轻的时候,将身子彻底养好才是,往后才不会再在这上面吃苦头不是。此番你必须听我的,届时到府中找个大夫好好替你看看才好。”
唐宛知道她说的在理,也是为自己好,只心里实在是对喝药这件事抵触,见着她这一副自己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模样,只好勉强先应下了。
谢婉在房中陪了她许久,见她情绪稳定了才离开。接下来的两日,谢婉都会过来在她房中她待一会儿,她本就没有轻生的想法,只是为了利用她好离晋察远一点儿,只是没想到她会花这么多的时间来陪她。
谢婉也没有说一些大道理劝解她,宽慰她,只是过来陪她做一些事情。等到谢老太太传人叫她过去,她才会离开。
谢婉来皇觉寺本就是为了祈福,因此通常是在桌案上埋首抄着佛经,一抄就是几个时辰,认真的连水都顾不得喝,她在一旁看的都替她觉得累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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