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4/6)

    哈……新荆喘着气,闭目平复,可手腕还在人家手里,避不开王雱凑到耳边说些悄悄话:“……旁的都不论,玉成可喜欢吗?”

    新荆一怔,王雱哺来的鸡舌香静静躺在他的舌上,微微发苦。

    口含鸡舌香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汉朝,《汉官仪》中记载尚书郎需要含鸡舌香向皇帝奏报,以防口气熏到御驾。当时香料贵重,花费靡巨,曹操也曾以鸡舌香来拉拢诸葛亮,时至唐朝,鸡舌香已经成为三省六部官员上朝必须使用的香料,白居易有诗:“对秉鹅毛笔,俱含鸡舌香。”鹅毛笔是常见用于迅速抄录文书的硬笔,鸡舌香得与鹅毛笔同处一联中,其使用之广泛,可见一斑。

    记不清前世哪一年神宗赐下一盒御制鸡舌香,因为频繁奏对的缘故,王安石逐渐养成了在舌下压一丸鸡舌香的习惯,用完了便再遣人去买,从未断绝。只是时隔两辈子,在无数惊涛骇浪般的过往中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埋入尘砂,再度拾起,熟悉和陌生颠倒翻覆的感觉多叫人恍惚……

    新荆移开目光:“你……这鸡舌香是哪里来的?”

    王雱唔了一声:“大概是官家赐下的罢,大人放在书房,见我有意就允我拿去几丸。”

    记不清了,新荆想,原来是这一年吗,又或者是上一年?过去的东西原来真的如流水,再次踏进的河永远不是当年那条了。

    王雱半晌没等到回答,嗔道:“我真该治治你这神魂出窍的毛病……御制的好东西,你还未说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就将剩下几丸还了去,若是喜欢……”他眨眨眼:“需你自个儿到我这里来拿。”

    从回忆里扯出来,新荆被他逗笑了。紧张得眨眼,语气比往常生硬了些,颊上飞红出卖了他绝不像面上那样游刃有余的内心,皮薄的年轻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算得上撒娇——如果强行说破,他可能会羞赧得马上缩成一团。

    新荆逗他:“鸡舌香虽然贵重,但香气过于甜辛……”

    王雱略有些失望:“喔……”

    “……绝类腌渍梅脯,正合我意。”

    王雱一下笑开了:“捉弄我这么好玩?”

    岂止啊。新荆想,我上辈子就这么逗过你,那时候你还小小的,逗你还只用一小块饴糖,哪用得着这么贵重的鸡舌香。

    “是啊,你被捉弄了也不会哭,只会笑。”他答道,“我很想一辈子都能逗着你笑。”

    王雱一下被击中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可以有一辈子。”

    那不一样。新荆暗叹,这一辈子已经不是那一辈子啦。

    只是这一辈子伸手可以抓住的,不能再弄丢了。

    新荆想着,反过来握他的手,引着他在桌前坐下。桌上打开的匣子里陈放着三丸鸡舌香,看起来正是王雱出门迎接他之前匆匆打开服用,新荆捻起一丸放在鼻下,确实是印象中加了其他香料精制过的那一种,气味更深厚一些,要想在市面上买到并不容易,问道:“未曾听闻家……王相公家中喜好香料,元泽怎么会突然提起鸡舌香?”

    他本是随口问道,王雱却一点点露出迟疑,新荆目光一转,将鸡舌香丢进匣里:“怎么?”

    王雱小声道:“……只怕玉成会恼了我。”

    新荆:“……不会。”

    “是蔡元……”

    “……停,我说早了。”新荆头疼,“我不是想干涉你交友,但是蔡京他真的……他还不了解王相公的思想,还不够坚定,品行也……我本来计划把他带身边教导几年……”

    后来因为两人心知肚明的意外,蔡京在最终的博弈中跟着王雱去了环庆路。

    王雱道:“我正是替代你的身份指导他。之前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但刚到环庆路的几天就已经完全说清楚,相处下来我认为他的品行没有什么大问题,能力也确实不错,比我更能够察觉到各方利益的盘根错节,他在维持韩相公和边将的良好关系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条……我们确实缺乏能调和各方利益的人选,如果玉成不放心,大可以由我二人再教导几个月,然后推举给大人。”

    以旧荆依旧无人可用的状况确实会欣然启用蔡京,但那之后他的动向就再不能被新荆掌控,在确定蔡京不会长歪之前,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新荆控制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王雱的视角里,蔡京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自己先是力荐后是阻挠的动作才更可疑,要说服王雱远离——不必远离,只要不把他当“自己人”——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更好办法,除了王雱提到的那个已经解开的“误会”可能是个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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