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猫吗?(1/10)

    往北岭途中,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吸引了你的注意。彼时是夜,雾罩山头,朦朦胧胧中,数道璀璨金光骤然炸裂,异常刺眼。

    你当即隐匿身形,屏息以待。术法相击的光芒维持不过数息,便消散殆尽。

    很显然,前方的草地上有一伙人打了起来,而且已经分出了胜负。

    你不欲卷入他人纷争,决定静待时机,绕路而行。

    夜深雾重,伸手难见五指,你盘腿坐在一棵大树下,懒洋洋地听声辨位,等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远,你才慢悠悠地站起身,继续前进。

    穿过被术法波及而光秃了的草地时,你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猫叫。

    喵。

    你不确定地揉了揉耳朵,四下张望,但不出所料,什么都没看到。

    紧接着,你又听到一声猫叫。

    在左前方。

    一块矮矮的石头后面,趴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猫,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你一个巴掌那么大。

    你蹲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玉扇轻轻地戳了戳它,如愿以偿地听它又喵了一声。

    恩,就是这个声音。

    你尝试和它交流,效果不大,它仅有的回应也只是单纯的喵喵叫。

    如果它是刚刚那群人的目标。

    如果它是拼尽全力躲过了一群人的联合绞杀,现在体力不支陷入昏迷,不受控地喵喵叫,你就不想管。

    他人的困苦仇怨与你何干?

    可如果它只是一只被波及的,尚未开灵智的的野猫呢?

    你挠着头思索片刻,最后用一块手帕把它捞了起来,一起带下了山。

    天微微亮时,你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小心翼翼地把它平放在地上。

    一掀开手帕,你就看到一双半睁的青绿色竖瞳。

    "滚。"它强撑伤体,微微弓起背部,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

    听到它这么清晰的一个滚字,你没生气,反而有些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是开了灵智的。

    你问,"为什么会受伤?"

    像是被激怒了,它沾满灰尘和血液的猫毛竖起,整只猫膨胀了一小圈。

    "滚!"

    它哈你的时候,露出了断了一小截的猫舌,天光正亮,刚好可以看清创口上隐约残留着的淡红色,恩,好像还在流血。

    你皱皱眉,耐下心地又问了一遍,它还是一副抵死不从,龇牙咧嘴的凶样,简直就是,不自量力。

    是伤到脑子了吗?

    可恶,偏偏又有点可怜。

    这就是猫吗?

    此情此景,你不打算再和它多作交流了,直接一个治愈术打过去。

    淡淡的白光笼罩着它,然后,你听到一声低低的哀叫。

    被治愈术扫过的伤口不仅没愈合,反而开始重新发肿,渗血。

    你有些目瞪口呆。

    凭借白龙一族天生的种族优势,你体魄强健,外鳞坚硬,不惧刀剑,加上你脾气温和,不爱与人冲突,更何谈受伤的机会。

    就算受伤了,也是舔舔就好,根本用不着治愈术,所以,你会的治愈术都是最基本的,绝对,不可能出错的那一类。

    绝对,不可能……

    小猫僵直地倒在手帕上,双眼紧闭,呼吸渐缓,完全没了意识。

    你用玉扇戳了戳它,结果连喵喵叫也没了,好像,真的惹祸了。

    你不敢再对它施法,转而寻求最原始的方法。你朝它的尾巴尖的伤口上,试探性地滴了一滴血,不幸中的万幸,伤口开始有愈合的迹象。

    你心有余悸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捏着它的嘴,接你手上流出的血。

    手上的刀痕又多了一道,你不悦地撇撇嘴,勉强替它稳住了伤势。

    靠坐在山洞的一角,你慢条斯理地边舔小臂上被割开的皮肉,边观察小猫。

    捏着它脸的时候,你们凑的很近,可以闻到它身上浓重血污的味道,现在还萦绕在你的鼻尖,久久不散。

    还有一种很熟悉的淡淡甜香。

    你揉了揉鼻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个味道,怎么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突然,你注意到,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猫毛里,有东西在动。定睛一看,猫毛里四散的细小黑点纷纷聚成一团,兀自气化。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你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黑鸣以前拿来折腾你的那个药虫吗?

    它们遇血即散,没别的用途,就千里寻踪,特别,特别管用。

    你每次斗殴受伤都被他抓包。

    所以,很大概率,这只猫不是被波及的,而是那群人的目标。

    你很烦,见它因情热而下意识踩奶的动作,更烦了。

    你赶着去北岭,这个山洞只是随意找的一个落脚点,并不隐蔽。

    如果你把它放在这,最坏的结果,等那群人反应过来,发现死亡目标移动,继而找上这个山洞,逮住这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带着你气味的臭猫。

    如果他们循着你的气味找你麻烦,又或者找上同样有着你气味的师兄头上……

    果然,惹上麻烦了。

    与其把它留在这里,你把重新它塞进了身后的包袱里。

    至少,同路到气味消散前。

    ——

    一路上,虽然你已经尽力掩藏踪迹,但还是有不长眼的家伙,凑上来。

    他们脸蒙黑布,根本不与你多费口舌,单是抽出腰间的长刀,向你砍来。

    你笑了笑,烦透了这种无言追杀。

    这群人比你想象的傻多了,怎么,蒙着脸有意义吗?死人的脸,藏不住的。

    杀人的时候,难免见血,果不其然,你又闻到那股味道。

    你走到尸体旁,拎出包袱里病恹恹的小猫,放在地上,这几日的奔波,好像让这个小家伙更憔悴了。

    你沉默地看着它一瘸一拐地走到尸体旁。一双青绿色的圆眼反复打量着你和被你一刀削成两截的尸体。

    然后,你听到了一声微弱的,顺从的,带有讨好性质的喵呜声。

    "谢谢。"

    你点点头,随即问,"你不是被波及的,对吗?"

    短暂的犹疑后,它发出一连串的喵喵叫,向你交代了一切的缘由。

    好吧,虽然你听的懂,但客观来讲,那就是喵喵叫。

    实在,有点可爱。

    你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

    这个故事,左右不过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它替人办事,找到了秘法,最后东西呈了上去,却被上头怀疑离心藏私,因此遭到追杀。

    你问它,"你的主人是谁?"

    它犹豫了一会,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李束及。"

    恩,是魔族四少,修为嘛,跟你大差不差。

    早年间,你们因为珍宝拍卖的事,在魔界打过一架,你输了。

    现在回想起来,你还是有些不服气,魔界魔气浓郁,根本就是有利于他……当时要是在你的地盘打的架,你未必会输。

    猫猫舔舔肉垫,一双绿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你。随后,它把爪子放到你的布靴上,言辞恳切地请求你的庇护,带它去找它的同伴。

    你没有回答,因为你的注意力全在它那还在流血的舌头上。

    "帮你?为什么?"

    你撩开衣袖,露出左手手臂上那几道微微突起的淡色疤痕。

    “你觉得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与黑衣人缠斗时,你曾化回过龙形,当时,这只小猫就趴在你头顶上一个劲地喵喵叫,指挥你打这打那,所以说,它远比你这个因赶路而昏昏欲睡的家伙清醒多了。

    “你的伤,是不能用灵力修复的,对吧?”

    “……”

    它收回搭在你布靴上的小猫爪,低声唤你的名字。

    “路名秋。”

    “真是,好久不见。”

    不等你诧异它如何得知你的名字,你就被它周身所泛出的淡淡微光吸引了。

    “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它吗?”

    微光散去,它在你面前幻化出了人形。

    原形堪堪你一巴掌大小的猫,人形拟态竟然比你还高上小半个头。

    你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站直,猛地后退数步,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人。

    他额前浅色棕发被梳成几条细细的辫子,扎成一小股,别在耳后。

    “名秋,他都是这么叫你吧?你……真的没认出我吗?“

    随着他向你走来,悬挂在他耳垂上的血石耳坠微微摇晃。那抹暗红的血色衬得他肤白似冬雪,恍然间,一阵寒意涌上你心头。

    你不想,其实你不想再见到这种石头。

    “当初你和李束及争它争得天昏地暗,也不过抢到一小块,我有很多,如何?”

    他取下耳坠,将其置于手心,捧到你面前。

    热衷囤积金银珠宝,是龙的天性,更是你的天性。尚未踏入人界修真以前,你最大的乐趣就是四处探险,搜刮珍宝。

    你最热衷的珍宝其一,就是血石。

    血石始现于魔界深渊处的一处古战场中,色浓艳似血,细细去嗅,还隐有一股甜腥味。

    不同于你以往所见的任何珍宝,它非常特别,非常漂亮,早在拍卖场见到它的第一面时,你就已经下定决心。

    它是你的。

    为了它,你甚至少有地主动挑起争端,在魔界同李束及那家伙大打出手。

    总之,你好不容易忍下战败的耻辱,咽下求爱的忐忑,趁着夜色,偷偷把镶有血石的剑穗挂在黑鸣的随身剑上。

    结果,你等到了什么呢?

    你不想,其实你不想再见到黑鸣。

    “我知道你。”

    你去找李束及的时候,见过这张脸几次,只是从来没凑得这么近过,近到,你可以看清他鼻尖上的小小的黑痣。

    “血石是哪来的?”你捏起耳坠往后一退,极力忽视内心不断翻腾的情绪。

    那双青绿色的眸子微眯,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说:“路名秋,拍卖场的血石来源,你果真没打听过吗?”

    “……”

    你一言不发地侧过头,望向远方山顶处聚拢的灰暗云层,试图回避他目光中如有实质的窥探。

    “你……”他迟疑片刻,补充道,“现如今我身上只有这块血石,如果你愿意,除了血石,我还有……”

    “不必,你直接说你友人在哪吧。”你摆摆手,打断他的未尽之语。

    原来,时至今日,你,仍未能坦然面对黑鸣的拒绝。

    你扯了扯唇角,自嘲地笑了笑。

    其实还算幸运,至少,你不是在黑鸣跟前发现的,勉强还能补救几分。

    你需要时间重新收拾情绪,需要目标转移注意力,需要变数,需要,你真正的老婆。

    “北岭明山。”小猫给出了答案。

    命运,无法溯源的一团迷雾,蒙住你的眼,继而你的心。你以为这只猫是冥冥中指引,来予你契机,彻底斩断内心深处不曾言明的爱与恨。到头来,却仍是要直往北岭。

    到头来,命运还是要你失去冷静与从容。

    低着头咬牙切齿一番后,你深吸一口气,取下常带的耳饰,换上了小猫递给你的血石耳坠,至少,要有点不一样吧。

    “我收下了,到明山以前,我会护你周全。”

    “嗯,多谢你,名秋。”他又凑过来了,说话间,你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吐息轻轻扑在你的眼睫上。

    你微微抬头,伸手捏住他凑过来的脸。

    “张嘴。”

    似乎是被你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他瞳孔由一条竖线猛然变圆,头上也竖起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但他没有躲。

    他顺从地张开嘴,露出又多了几条血痕的舌头。

    你不去理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无甚表情地咬破食指指腹,往他的口中滴了几滴血,叮嘱道,“含着,不准咽下去。”

    “嗯。”他点点头。

    松开手后,他脸上泛起两道清晰可见的红痕,乍一看,有点可怜。

    你没捏的太用力了啊……怎么就红了?

    你有些心虚地摸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这样来说,要追杀你的人应该不是李束及吧……凭他的性格,早该亲自下场找你了,而且,我记得你们关系不错吧。”

    含着一口血的小猫没法说话,只能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一时间,你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盯着他鼻尖的小痣发了一会呆后,索性直白地问,“你刚刚说出他的名字,是在试探我,对吧?”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闷雷响动,转瞬之间,无数细小的雨滴随风飘落。

    他指尖灵光一闪,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包裹住了你们二人,将雨丝通通隔绝于外。

    可惜不过数息,屏障就碎裂了,与此同时,他也已经维持不住人形拟态,继猫耳之后,他的体形开始缩水。

    又是一阵微光,眼前的人就又变回巴掌大小的猫咪,病恹恹地卧在你跟前的那块草地上,整只猫都被雨淋的湿哒哒的。

    你蹲下身,用食指摸摸他的下巴,“是吗?”

    柔软的猫毛轻轻拂过你指腹上的咬伤,一时间,难以分辨,这究竟是痒,还是隐隐作痛。

    他点点头。

    然后,你看见他伸出还沾染你血丝的舌头,轻轻舔了下你的指腹。

    舔舐之后,伤口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仅存一些痒意。

    果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施法烘干了他的毛发,把他重新揣进包袱里,自顾自地凑在他耳边说,"以后就叫你小咪好了。"

    你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酷暑难耐,你性子贪凉,所以整条龙沉在湖心深处懒洋洋地眯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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