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谣(4/10)

    挽夏的家在城郊的一个小村子里,离这儿三四十里远,牛车要走差不多两个时辰。

    “真的用不了多久的,nv郎。”

    见她坚持,风荷便也点点头,“若家里有事,多待几日也是可以的。”

    挽夏才不愿在家里多留,笑道:“我家能有什么事呀,nv郎且宽心,最多隔一日我便回来了。”

    晚饭之后,三个姑娘又一起看起了话本子,是前些日子看过的那本《瑞香记》。

    第一册已经读完了,前几日挽月又去书局买了第二册回来。

    第二册的故事情节陡然曲折了许多,书生远赴京城赶考,只给莺莺留下一句“等我回来”的承诺,而杀手则一直陪在莺莺身边,伴她春与冬,风和雪。

    莺莺陷入险境时,杀手以血r0u之躯将恋人护在身下,在x命垂危之际,他只说:“小姑娘,我们一起种的瑞香,大约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你可以想我到明年春天,待花开后,便不要再记得我了。”

    看了那句“想我到明年春天”,挽夏的一双杏眼泪汪汪的。

    “我原本是更喜欢那书生一些的,但是现在觉得这个杀手也很好,只可怜了莺莺,若想与他长相厮守,便只能离了父母兄姊,为何不能两全呢?”

    风荷并没有她这样深的感触,她只想知道杀手的命最后救回来没有。

    “挽夏,你不要伤心了,挽月,你接着读。”

    在写到那日杀手重伤昏迷以后,作者将画面一转,来到第二年yan春日,京中盛况空前,新科状元鬓边簪花,跨马游街,好不风光。

    高中状元的,正是先前与莺莺许下承诺的书生。

    念到这儿,挽夏复又欢喜起来。“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书生一些,这下好了,金榜题名,接下来便该是三书六礼,迎娶莺莺为妻啦!”

    挽月鄙夷地看了一眼这三心二意的姑娘,翻了一页纸,接着念下去。

    状元郎回到家乡,第一件事便是去莺莺家中提亲,彼时莺莺正在给一株新栽的瑞香浇水,听见书生诉尽衷情,她笑了笑,说:“待明年春日,这株瑞香花开了,我便嫁与你为妻。”

    嘉礼初成,夫妻燕尔,一道看尽人间烟雨,四时风物。

    每年夏天,莺莺都会在院中栽上一株瑞香,待到来年yan春三月,便会有新的瑞香花盛开。

    后来状元郎携新妻赴任京城,三十二岁那年官拜丞相,三十九岁时积劳成疾,在一个春雨夜溘然长逝。

    丞相一生两袖清风,名下唯一私产是京郊的一处桃花园,京中人尽皆知,唯有他那相携半生,唯一挚ai的夫人不知。

    又是一年春日,莺莺携幼nv去京郊的寺庙礼佛,途中遇骤雨,遂躲进桃花园的长亭中,园中有一竹屋,住在那里的花农心善,为母nv二人煮了驱寒的姜汤。

    白发苍苍的花农看着眼前姑娘的眉眼,忽地忆起昔年的一桩旧事来。

    第一次见那位大人,是在二十年前的春天。

    他鬓边簪了一簇桃花,身着青se状元袍,琼林赴宴,跨马游街。有尚未出阁的世家nv子眼波盈盈,向他索要那花,他婉言拒绝,笑道:“这桃花,我要赠与一人为聘。”

    后来他携夫人入京,买下这座桃花园,花农笑言:“大人的桃花,想必已经送出去了。”

    他只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我的夫人不喜桃花,唯ai瑞香而已。”

    只可惜了这满园春se,小桃花动着枝浓,春风不在,春光不再。

    故事至此方止。

    挽夏拖着腮,将那句“春光不再”反复在口中默念了几回,疑惑问道:“为什么这故事要叫《瑞香记》,而不是《桃花记》呢?”

    “当然是因为莺莺真正喜欢的是那个杀手了。”挽月见她仍执着于书生,毫不留情地打击她道。

    挽夏不理她,只问风荷:“nv郎,你觉得是应该叫《瑞香记》,还是应该叫《桃花记》?”

    “可不可以……第一册叫《瑞香记》,第二册叫《桃花记》?”风荷弱弱道。

    挽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哈哈哈,nv郎,你这好像是在问,书生和杀手,我能不能两个都要。”

    风荷的粉腮染上了更浓郁的石榴se,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软软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只要一个就好了。”

    “那你要哪一个?”挽夏追问。

    “好啦,别多嘴了,nv郎要休息了,我们也快回去睡觉吧。”

    挽月把兴致b0b0的挽夏强行拉走,到了门口,又回首问道:“nv郎明日可还想去医馆了?”

    “我……”

    这一问又撩起了少nv的感伤,风荷慢慢挪到床边坐着,闷闷道:“不想去。”

    “嗯,既不想便不去了。后日nv郎要去江姑娘家做客,该备一些上门的礼物,听说江家的小公子是个读书人,明日我与nv郎去街上买些笔墨纸砚,至于江姑娘和江夫人……现到了夏天,蚊虫甚多,我们再亲手制些避蚊驱虫的香囊当作礼物,虽说不够贵重,但江家是富庶人家,想来会更看重情意一些。”

    “读书人?”

    挽夏从她冗长的一大段话中jg准地捕捉到这三个字,捂着嘴傻笑两声,又似真心,又似打趣道:”nv郎,方才让你选,你半晌也选不出来一个,这下可好,人家书生自己来啦!”

    风荷杏眸微嗔,“我选什么?我又不是莺莺。”

    “书生多好呀,日后金榜题名,琼林赴宴,簪花游街……”

    挽月上去捏她的耳朵,低声恶狠狠道:“别贫嘴了!”

    然后又看向风荷,温声软语:“nv郎,早些休息吧,别听挽夏的胡言乱语。我那儿还有些绣好了的香囊,明日我拿过来,nv郎再配些药材便好了。”

    “嗯。”风荷乖乖点头。

    风荷起身梳洗后,挽月便拿了香囊过来,一共六枚,分别绣了梅兰竹菊、喜鹊、狸花猫,图案正好也都合适。

    两人将丁香、藿香、金银花、薄荷、佩兰以及冰片等药材用药碾子研做粉末,放到香囊里,临近晌午时便做完了六枚。

    挽月又在底部打了流苏上去,这样显得更jg致秀气一些。

    “晌午的天还晒着,我们等傍晚的时候再出去吧,东街街头那儿就有几家墨斋,一会也就到了,好不好?”

    挽月找了个木匣子,底下垫上两层帕子,把做好的香囊整整齐齐地码放进去,看着呆呆的风荷问道。

    “嗯。”

    夕日西斜之时,两人去东街的昭文斋买了笔墨纸砚,挽月道:“明日让挽夏和nv郎一道去吧,我看她在家里闷了两日,无聊地正逗狗呢。”

    蹲在廊下与大h狗絮絮叨叨的挽夏听见了这话,连忙起身摆摆手,“还是你去吧,礼物都是你帮着nv郎备下的,我去了岂不是顶了你的功劳?”

    “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你不想去?也罢……”

    “没有不想。”挽夏腼腆地笑了两声,“不是怕你不高兴么。”

    “你闲的时候少来闹我,我就高兴了。”

    一旁的风荷静静靠在窗边,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她并没有怎么听进去,今日不知是为何,心神总有些不安宁,好像有一种山雨yu来的感觉。

    又说不上是忧还是喜。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深夜,轻纱帐内,风荷辗转反侧,漏夜难眠。

    忽地,她听见外面传来几声犬吠。

    风荷怔住了,心跳却先她一步反应过来,b山涧淙淙的溪泉更雀跃几分,她捂着心口,心绪再难平静。

    顾不上披件衣裳,踩着绣鞋便小跑出去,穿过长廊,月洞门。

    夜凉如水,月se似一抔银雪。

    “卫漪……是你吗?”风荷小心翼翼地问着,而大h狗则在后面着急地顶着她的膝弯,把她往槐树下面引。

    风荷走过去,终于在树下触到微凉的发丝,她欣喜地问道:“是卫漪吗?”

    那人靠坐在槐树下,并不应声。

    风荷0了0他的脸颊,发现滚烫得像火球似的,人好像已经昏睡过去了,风荷不知道这人怎么病得这样厉害,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卫漪,一时犹豫起来。

    而坐在树上的冯榷见她这样,心急如焚:就是他呀,小祖宗,快把他带回去吧。

    风荷拍着他的脸颊,唤道:“你醒一醒呀。”

    “nv郎……”昏睡中的卫漪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微折眉心,口中呢喃出一声低低的呓语。

    “卫漪!你怎么病成这样了?”

    初初见到念了几日的人,风荷还没来得及欣喜,便忧心忡忡起来,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试图把人撑着站起身,可昏迷中的他却纹丝不动。

    “卫漪你醒一醒呀,我拖不动你。”鼻尖涌起一阵酸涩,声音也染上了哭腔。

    就在她眸中包着一汪清泪,茫然无措之际,忽地听见一丝微弱的气音。

    “nv郎……”

    “你醒了?”风荷惊喜道。

    “嗯。”

    因为高热不退的缘故,原本清亮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风荷连忙托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鼻尖红红道:“你搂紧一点,我怕摔着你。”

    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床上。

    “卫漪,你先不要睡着,我去给你拿药。”风荷给他掖好了被角,0了0他的额头,柔声嘱咐道。

    然后去外间取了一个药瓶,倒了一粒黢黑的药丸在掌心,递到他唇边,“卫漪你乖一点,把药吃了。”见他不动,又哄着道:“张一张嘴呀。”

    待卫漪把药丸吃下,她才满意地r0u了r0u他的脸,“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一会就会好了。”

    因着怕陈阿嬷起夜时会过来看,风荷也上了床,把纱幔合上,抱着膝在他身旁坐着。

    她g了卫漪的一缕墨发,在手指间缠绕一圈、松开、又缠上。

    整整数日的失落和不安好像都消散殆尽了,心中似有一把小鼓在敲,想说的话在唇角停伫一瞬,继而都化作雨过天晴的浅笑。

    待身边人传来了平静绵长的呼x1声,她才轻声呢喃道:“还以为你再也不来见我了。”

    “上回挽月问我想不想见你,我说不想,其实……其实我是很想的。”

    “我又救了你一次,你醒了,还叫我姐姐好不好?江家弟弟也叫我姐姐,可是他没有你叫得好听,我喜欢你叫我姐姐。”

    卫漪的手忽地动了一下,风荷听见声音连忙噤声,竖耳细听,见他并没有醒过来,才继续道:“上回给你的三花茶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我再多拿一些给你。”

    “还有驱蚊的香囊,今天我和挽月做了好几个,不过是要送给江姐姐的,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做几个好不好?”

    风荷絮絮之间,卫漪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天超甜!!!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吗喽打滚

    风荷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的她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白兔,被一只恶犬咬住了脖子,动弹不得,只能蹬着后腿无助地哭喊:“我负责、负责的呀……”

    话音落下,恶犬便不咬她了,而是在她身边卧下,用爪子把变成小兔的她扒拉到自己的肚子旁边,给她梳理着乱糟糟的毛发。

    风荷被r0u得很舒服,心道:这样才对嘛。

    恶犬收起了利爪,用柔软温热的爪垫r0u着她的脑袋和耳朵。

    小兔心情愉悦地哼哼着,忽地,她的尾巴一热。

    “不要咬我的尾巴!”

    然后,她便醒了。

    初初醒来的风荷茫然了一瞬,继而被身下不同寻常的温度和触感吓得颤了一颤,她急着要躲开,却被搂着腰按回去。

    卫漪的嗓音仍带着病时的低哑,携着春风般柔和的笑意,“姐姐在躲什么?不是说要对我负责的吗?”

    “我没有……”

    她正要张口反驳,却忽然想起方才做的那场梦,几息之间,便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嘀嘀咕咕道:“方才做梦了,不是在答应你。”

    “是这样吗?”

    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纤薄的脊背,贴着她的耳朵,呵气如兰,撒娇似的,真挚地恳求道:“那么,就请姐姐再答应我一次吧。”

    “你不要这样……”

    风荷的手脚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捂着心口,娇娇低泣道:“我心口难受。”

    心跳太快了,薄衫也被香汗浸透,像是发了一场高热,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卫漪抬起她的下巴,用指腹轻轻碾过绯红的唇,贴着她喃喃道:“是我不好,是我把病症传染给了nv郎。”

    他的目光落在她鸦羽似的长睫上,落在微红的鼻尖,最后来到花瓣似的,饱满莹润的唇,低头覆上。

    微凉的唇瓣一触即离。

    “你又亲我……”

    “嗯。”

    他低着头,眸中积聚着下了一夜的缠绵春雨,又轻轻贴上去,若即若离。

    清凉柔软的触感像一阵穿堂风,吹散了包裹着她的cha0sh和燥热,可那风总是若有若无的,她有些急了,用牙齿咬住了他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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