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自作主张(2/7)

    杨戬安坐半晌,久久凝望他沉睡的模样,不知思绪几何,高深莫测。他轻轻拨开沉香额前遮住眼睛的发丝,继而从怀中取出块一掌宽的金锁放到他枕边,金锁被清理过几次,现下仍崭新如故。

    沉香笑说:“没事,我吹过了呀。”话音刚落,他便仰头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旋即大大咧咧地用衣袖揩去唇边的水渍,道:“叔叔,您来的正好,我有事想拜托您呢。我这几天收拾了家中的药材,发现给舅舅治疗伤口的草药还远远不够,我过会儿把草药名单写下来,麻烦您晚些时候去附近的药铺将它们买回来,也不必太赶时间,索性家里的药还要过段时间才会用完。”

    沉香没有怀疑,道了声谢后双手接过,再轻轻吹散茶水上升腾的热雾,随口问了一句:“舅舅亲手煮的吗?”

    灌江口真君庙之后的杨府无甚异也,只是哮天犬时常用术法追踪杨戬的去向,十日后的晌午,他忽嗅得杨戬之息,知他快要回转府宅,便赶紧下去准备东西。

    “既然如此,我和彦昌就先回房了,二哥你也早些就寝。明天沉香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这孩子在家几乎天天念叨你,这回定要多住些时日,你也帮我们管教管教这小浑蛋,他现如今年岁越来越大,我们两个是真管不住了。”三圣母看气氛僵硬,出声打圆场道。

    “沉香,不要再抛弃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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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轮渐渐飞上正中,一点一点往西去,难再回头了。哮天犬终究没有打消这个念头,他实在不想再看主人伤心,三千多年了,他从未见主人这么伤心过。

    哮天犬将壶盏放到漆盘上,再端起欲往沉香处去,他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澄澈茶水,晃荡起波纹的水面倒映出他纠结不已的神情,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握着盘沿的手逐渐收紧。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一直以来,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让主人高兴,他觉得惹主人伤心生气的人便不是良善之辈,可扪心自问,自始至终,沉香都不曾做错过什么。

    哮天犬笑容有些心虚勉强,“沉香啊,还在忙呢?歇歇吧。对了,这是主人临走前熬煮的玉竹茶,一直贮封在正厅的案台上,他让我每天端一盏给你喝,我给忘了,正好,你来尝尝,这玉竹茶啊滋阴润肺,生津止渴,还能美肤养颜,可比外面的补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说着,他便倒出一杯来递到沉香跟前。

    假山后的凉亭内烹煮好了一壶玉竹茶,哮天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药粉,按照那人的吩咐往茶水里倒了少许,药粉无色无味,顷刻便完全溶化。他掂了掂手上分量毫无变化的纸包,担心药量放少效果不会明显,犹豫再三后干脆将一整包都撒进去,粉末易溶于水,无需搅拌便已尽数藏匿其中,教人看不出端倪。

    “慢着!”就在茶水将要渡进沉香口中时,哮天犬忽然神情慌乱地喝止了他的动作。

    杨戬既离天阙,径赴人间,任凭玉帝等人意欲何为,或削其权,或施威压,他一概不管。凡尘已然回暖,渐进于夏,他先买了金子熔进长命锁破损的缺口,再几经辗转去往汴京的王楼,买了各种馅料的汤包,除了沉香点名要的,他还另外要了酱肘子、烤鸭、卤牛肉、鱼虾饼,随后来至樊楼,又买了玉糁羹、梅花汤饼和二两雪花酒,毕竟沉香的食量,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夫妻俩是个顶个的人精,怎瞧不出其中利害。二人互望一眼,转由刘彦昌开口道:“内兄,虽说明日同为沉香生辰,但毕竟蓬莱一宴与您的公事息息相关,沉香这不过是个小生日。”

    “不必了,我习惯有始有终,照顾孩子的事情也谈不上麻烦,天色已晚,你与三妹早些休息吧。”杨戬回绝道。

    “去吧,夜深路滑,你们当心。”

    他的腾云术是三界之魁,从汴京到川蜀不过瞬息,食之烫热,如在鼎镬。

    窗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不久又续上,“那便有劳内兄了。”

    杨戬让沉香背靠桶壁,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为他擦洗双足,闻言只道:“有劳三妹让老大备一份厚礼送往蓬莱,待我改日得空再亲自登门致歉。”

    它偷偷哭了很多年。

    哮天犬尴尬一笑,只道:“小心烫。”

    “爪痕一个月内就能愈合,手骨要痊愈可麻烦了,总要不下三四个月,这些药也不够啊,要不让哮天犬叔叔去药铺多买点儿回来吧……也不知道舅舅在天庭做什么,伤口有没有撕裂……”沉香自言自语着,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下一刻便见哮天犬端着壶茶水走了进来。

    刘彦昌知道杨戬既已有了决断,便不会因为任何人或事而更改,也看出他不愿理睬这个话茬,再劝下去只能是自讨没趣,遂噤了声。

    兽类先交媾而后相爱,想来无论人神妖魔皆是如此,只要沉香多和主人行几次鱼水之欢,便必定能够爱上主人。

    “……是啊,主人说喝这茶对身体好,我也不懂这些。”

    “二哥,还有一桩事。”三圣母道:“适才康大哥来禀,说明日是蓬莱仙岛诚襄公家小女儿六百岁的诞辰,诚襄公亲自将请柬送到了你的府邸,舅舅近来因有求于蓬莱,所以要你必须赴宴。”

    二更天,野旷惟有蝉嘶蛙鸣,屋中燃两灯,金光荧荧,黄晕满室,帏帘摇曳,拂影复之。沉香静卧于榻上,攥着杨戬的衣角不松手。

    话音落下许久,屋内都只有水音响动,末了只听“哗啦”一声,沉香被杨戬从浴汤里抱出,带出的水淅淅沥沥砸进桶中。杨戬让他坐在自己的小臂上,拿棉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沉香却贪凉怕热,晕晕乎乎地说凉快,不要穿衣服。

    厨房内,四周通风、采光,沉香正在放置着竹匾的木架旁挑药材,包括外敷、内服的,以及医治断骨、严重抓伤的,一应分门别类,再搭配好各自装进小匣子里,等到时候一副一副的煎服、捣碎涂抹。

    沉香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听话,舅舅先把你身上的水擦干,衣服不想穿就不穿。”杨戬被他耍赖的模样逗笑,但仍将他钳制住放到床上,用干爽巾帕擦去他身上的水渍。

    沉香一面附和着点头,一面将碗盏送到唇前欲饮。

    他将沉香的手指一根根勾起再挪至被中,二人于被下十指相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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