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纯一……” “我可以当零”(6/10)

    “我舍不得。”白新继续演戏,“郑老师有你这么关心他的合伙人,也算是喜忧参半了吧。”

    蒋雅周突然有点感激白新的公平。

    她一直以来掌控着辅导学校的大局为郑俊省心省力,结果郑俊习以为常了,逐渐对这功劳视而不见,反而总是她当成个大麻烦,是比父母还要棘手的妹妹,蒋雅周甚至时不时觉得他有点讨厌自己。白新作为一个客观的第三方,一句“喜忧参半”让她如沐春风。

    “小心点,我可盯着你呢。”蒋雅周半开玩笑地威胁道,“喜欢他就好好喜欢,胆敢伤他的心我不会放过你的。”

    白新用二指抵住她的手腕,推开指着自己鼻尖的手:“遵命。”

    他当然在说谎,“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实在太陌生了,因为他连安全感都很难构建。他的童年风声鹤唳、少年时代则充斥着生死离别,早早被灌输了各种自保技能,不仅睡觉睡不踏实,性交也难以投入,更别提喜欢谁了。

    现在想来,幸好他最信任的人是个双,才让他有机会尝到纳入的滋味,继而发掘了最爽的体位——依赖于绝对信任的后入式。

    郑俊见到白新时,白新眼中正闪烁着情欲的回味:“下课了?”

    “嗯,下课了。”

    郑俊这天早晨尴尬得无以复加,明明醒了却赖在床上装睡。白新没有戳穿他,以为给他点时间他就能缓过劲儿来,事实证明他高估了郑俊的脸皮厚度,郑俊不仅没有从尴尬中恢复,还差点被他眼里的性欲吓得拔腿就跑。

    郑俊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你的行李就一个箱子?”

    “对,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白新拍拍行李箱,“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反悔什么?”

    “让我常住你家。”

    “不反悔。”郑俊掏出钥匙,“不好意思,早晨睡过头了没给你钥匙,害你拖着行李到处走。”

    白新接过来,拉开行李箱外兜取出一个信封:“给。”

    “啊?”信封里是两打钞票,看起来有一两万,郑俊连忙放到桌上推回给他,“我不要租金。”他把白新当做驱赶寂寞的工具,总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哪还能要他的钱,“给我张身份证复印件做抵押就行。”

    “身份证就算了,你不要租金,就把这两万块当抵押。”

    “你手头紧,这么多钱放在我这不合适,不如存银行。”郑俊忍不住笑了,“你之前看不惯我没有警惕心,现在不签个合同就给我这么一笔钱,不怕我翻脸不认账啊。”

    “不怕,你不是那种人。”白新也笑了笑,郑俊当然不会明白两人的危险性有天壤之别,他根本没有防备郑俊的必要,“留身份证复印件没什么保障,在逃人员每年都在增加,信息齐全不还是在逃。这钱最好存在卡里随身携带,免得我把你家搬空。”

    “为什么你总是在替我考虑?”

    白新抓过郑俊的手,把信封拍给他:“因为你不替自己考虑。”

    身体一接触,昨晚的记忆卷土重来,郑俊把信封塞进笔电包,看着别处问:“你后面……没事吧?”

    “没事,我体验过尺寸更大的,也没怎么样。”

    郑俊简直想从窗户跳下去。

    他在每一场床事中都会温存到最后,昨天白新享受余韵时,他也自然而然地帮忙抚弄。活儿一到手,就算是半软的都能感觉到尺寸惊人,幸而是事后,如果中途摸到没准要吓痿。

    白新瞥见他的脸色,在门前停下脚步:“尺寸没什么意义,技术好足够了,期待下次。”

    “真的?”

    白新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句:“没必要骗你,如果不是担心你正疼着,今天还想再做。”

    他开门走出待客室,从呆愣的郑俊手里拿回行李箱,冲守卫在前台的蒋雅周略一点头:“走了,蒋小姐。”

    郑俊正在发懵,也有样学样:“走了,蒋总。”

    他混迹多时的小圈子里,大家捉对儿上床早就熟悉了各自的套路,家常菜做得再好吃,也没人会费心夸赞。至于一夜情,就更别想得到什么评价了。白新刚才那两句夸奖,是郑俊最近几年第一次听见的赞誉,一时不知是该昂首挺胸还是把头埋进沙子。

    白新说的没错,他依然……有些隐隐作痛。

    寒假伊始,辅导老师的应酬便接踵而至,很多学生在模考中大有长进,欣喜若狂的家长便送礼请客以表感谢,拜托老师们在最后几个月再助一臂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名声在外的郑俊只接精英班——学霸们上升空间有限,家长情绪相对稳定,很少需要应酬。

    而这一年,他却接到了最棘手的邀请。

    吴佳文说:你和彭会也好久不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

    他打着谢师宴的旗号名正言顺,郑俊如果拒绝,反倒欲盖弥彰显得心中有鬼。

    郑俊在床头靠了一会儿,关了灯问枕边人:“睡了吗?”

    “还没。”

    “下周三我有个学生请吃饭,能不能陪我去?”

    “不能,我那天的私教课排满了。”

    郑俊滑进被窝,侧躺看着他的后脑勺:“你之前都是周三来我家睡。”

    白新趴着不动:“那不是因为我周三有时间,是因为室友总在那天留女朋友过夜。”

    郑俊不肯放弃:“你哪天休息?”

    “周一。”

    “那我把时间改在周一。”

    白新翻身坐起,抹了把头发:“我是你的炮友不是保姆,你怎么连跟学生吃饭都要人陪?就算需要人陪,那也是蒋小姐更合适,你的忙她肯定愿帮。”

    “蒋老师不合适。”郑俊仰着脖子看他,“你认识ken么?酒吧里的那个,他也会去。”

    “你那个朋友,”也是难以割舍的前任床客,“学生请吃饭他去干什么?”

    “他还是我学生的男朋友。”郑俊喉咙发干,咳嗽一声,“蒋老师和他一见面就要吵,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添麻烦。”

    他边说边不自觉地往白新那边蹭,眼中透出的光在夜里像小狗乞怜似的,白新反而更想看到他被拒绝的反应:“你们三个互相认识,也都是正常关系,为什么非要找个外人去搅局?”

    “我、我跟我的朋友都上过床,ken也不例外,所以……”

    白新没想到他真的承认了,忍俊不禁:“给我口一次我就陪你去。”

    郑俊没有丝毫迟疑地掀开他的被子往里钻,却被他攥着睡衣拎出来,按回床上吻住。

    白新是软的,郑俊也是软的,这个吻本身也没有性的意味,郑俊能感到白新嘴角上扬,似乎颇为得趣。

    说实话,这对郑俊也是愉悦的体验。

    接吻就应该独立于性爱之外,发生在朝夕相处的两人之间,才不突兀,才有基础和滋味。

    “为什么突然这样?”

    “你让我想起养过的宠物,很听话的狗。”白新用鼻尖摩擦他的鼻尖,“一出现这种联想,就没法让你下嘴了。”

    郑俊嘴角抽动:“可你还是吻我了。”

    “吻你是因为你可爱。”白新拍拍他的脸,恢复惯用的入睡姿势,“睡吧。”

    “……”

    郑俊勃起了。

    不明原因,就这么勃起了。

    郑俊摸了摸嘴唇,悄悄把脑袋移回自己的枕头,自顾自平复冲动,而一向神经衰弱的白新几乎立刻陷入沉睡。

    郑俊第二天起床,他居然没被惊醒。

    白新骨折期间没料理过发型,头发长到一定程度趴在脑袋上,刘海遮住额头,显得整体线条都软了。结果他刚拆下石膏就自己动手剃了个板寸,郑俊回家看见,挨了一闷棍似的半天没回过神。

    半个月过去,他的头发总算又长了一些。

    郑俊昨晚失眠,刚睡醒又没什么脑子,迷迷糊糊去摸他的头发。

    白新反手扼住他的手腕,手肘抵着喉管就着惯性抡在床上一气呵成。

    郑俊胳膊都要被他扯断了,本能转动脖子又被压住了颈动脉,感觉太阳穴下一秒就会像老化的水管那样爆裂。

    好在这绝望的两秒很快过去,杀人的力道撤了,他被白新拖坐起来,捂着脖子咳嗽。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郑俊从咳嗽的间隙挣扎出句子,“没事、没事吧?”

    “我没事。”白新刚才的举动纯属条件反射,是先于大脑的本能,“你没事吧?”

    郑俊摆摆手,去客厅接了杯水,艰难送进嘴里又绷不住咳嗽从鼻子喷出,冲进卫生间拿来拖把边咳边擦。

    “我来吧。”白新接过拖把,顺手把他下巴和脖子上的水三两下抹掉,“这也是我的住处,我应该分担点家务。”

    “谢谢。”郑俊用咳嗽掩盖笑意,白新跟彭会不一样,后者懒散得要命,东西随便扔,烟灰随地掉,零食残渣到处都是,跟在屁股后面都来不及收拾;白新则完全相反,一切物品固定位置,无不良嗜好,生活痕迹极其有限,而且会像水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恢复原状,他入住后增加的家务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不过添双筷子多洗几个碗的事。

    郑俊洗漱完毕,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见白新脱了睡袍只剩下背心内裤坐在床沿,闭着眼睛享受阳光,刮净了胡茬的面孔回归东方感。郑俊几乎被这场面慑住了,双腿不听指挥难以移动:“你刮胡子前后简直是两个人。”

    “两个人还是两种人?”白新张开眼睛,转身看他,“我是混血。”

    “你染了头发?”

    白新起身走向他:“谁说混血就得混发色?我头发长了这么多茬,你什么时候见过别的颜色?”

    “也对。”郑俊缩起下巴退后半步,躲避他突然凑过来的脸,看清楚了他的眼珠略带点棕,但依然是东方人的棕黑色,没什么特别的,背心领口也只有寥寥几根毛发,还不如自己的多,“你的胡子肯定受影响了,眼睛鼻子也挺西式的。”

    “还有尺寸。”白新双手抓住门框把他扣押在卫生间里,欺身让他看了个透彻,“接着问。”

    他嘴角勾着戏弄的弧度,郑俊不想示弱,站稳了不再退:“混了哪国?”

    “父亲中美,母亲中巴,到我就是三国混血。”白新用门框做起了俯撑,时远时近,“我们家东方基因很强势,都很难看出是混血儿。还想问什么?”

    再问就要碰触炮友的底线了,郑俊想了想:“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私事?”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隐瞒。刚才误伤了你,就满足你的好奇心来弥补一下。”白新绷直胳膊弹开,弯腰拎起床上的睡袍,背心随着他的动作稍微提起,后腰的疤痕一闪而过。

    郑俊看在眼里,选择闭口不提。

    白新打开电视换到早间新闻,端坐在沙发上盯着,分辨不出是在认真观看还是神游天外。郑俊端着两碗面从他和电视之间横穿而过,他才移开视线看着放在茶几上的海碗:“不在饭厅吃了?”

    郑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边看边吃,多享受。”

    这种边吃饭边看电视的懒散才是生活,但彭会吃饭十分不利索,汤汤水水弄得到处都是,被电视一分神情况只能更糟,白新虽然吃相差,却吃得很干净,哪怕是面条也不需要担心弄脏沙发。

    一位无可挑剔的房客。

    ******

    彭会双手塞在外套的口袋里,缩着肩膀站在树干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马路对面对面鱼贯而出的学生。吴佳文推着自行车走出大门,顿了顿,一转车头往平时相反的方向走。彭会伸直胳膊挥舞,似乎也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只好与他隔一条马路平行地跟着。

    走到第一个人行横道,吴佳文停下脚步,像是早就知道他在哪似的转过头,看着他跑过斑马线:“外面多冷,怎么不到里面等我?到门口等也可以啊,躲在树后面干嘛?”

    彭会跺掉鞋上的雪泥,隔着绒线帽挠了挠头,帽檐下露出几缕粉紫——他被店长捉着试用新产品,满脑袋深浅不一的少女色:“突然觉得不该让人看见你和社会上的人在一起。”

    “说什么傻话,每个人都是社会人,我也是。”吴佳文伸手捏了捏他后颈露出来的发茬,“说有急事要见我,怎么了?”

    彭会摸摸脖子,手指悄悄跟吴佳文的缠了一下:“下星期的饭,我不想去了。”

    “那就不去。”

    吴佳文不问原因理由,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彭会不知如何继续:“嗯。”

    树坑里堆着矮雪丘,人行道中间的雪铲光了但残留着薄冰,彭会看着半步之外的地面,小心翼翼避免滑到,吴佳文却一直看着他的侧脸。

    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彭会还是没说话,吴佳文叹了口气:“这就是急事?”

    彭会又“嗯”了一声,脑袋转向他,眼睑垂着:“你不回家吗?这边相反的方向。”

    吴佳文看着红灯说我送你回去上班再回家。

    彭会隔着帽子搓搓脑袋,短促地吸口气:“佳文,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和郑俊,我们两个好几年前……”

    他舌头僵直,皱起五官频频张嘴,却死活说不出下一个字。吴佳文替他说完:“交往过?”

    彭会一个愣神脚下一滑,被他捞住腰扶稳,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你怎么知道?”

    “线索太多了,想不知道也不行。郑老师不擅长撒谎,你也不擅长。”吴佳文笑了笑,“说出来心里舒服点了?”

    彭会的脸恢复血色,却从苍白走向赤红的极端:“不是有意瞒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能理解,没关系,所以你才不想跟他一起吃饭吧。”

    “还有别的原因。”彭会起了个头,又没了下文,眼神游移直到交通灯的倒数提示音响起,“我和郑俊,分手后也上过很多次床……其实不止跟他,还跟很多人,熟的不熟的……我特别不干净。”

    “……”

    彭会原本只想说清楚跟郑俊的纠葛,却刹不住车地承认了其他烂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在彼此的沉默中牙齿打颤,手心发烫,浑身发抖,恨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解放发软的双腿。

    “走吧,绿灯了。”

    吴佳文的声音突破耳鸣传来,他像是怕彭会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单手推车走过马路,把车扔到一边面向他:“你又不是吃的。”

    “啊?”

    “你刚才的说法,好像是经历过的人都咬了你一口,沾上口水又传到我手里。”

    “本来就是……”

    “胡扯!”吴佳文压低声音,“单身不管怎么玩都是个人自由,你什么都没做错!跟很多人上过床怎么了?你从来不洗澡?从来不刷牙?还是得了性病艾滋病?”

    “没得。”

    “那什么叫不干净?!”

    吴佳文太阳穴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彭会此前从没见过他情绪失控,更没遭遇过如此排山倒海的质问,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突破口:“我很差劲。”

    “什么意思?”

    “没有学历,也没有好工作,没有前途,还总是拖累别人。”彭会低下头,“就比如郑俊吧,一个彻头彻尾的正经人,不恋爱就禁欲一辈子那种,是跟着我才进了鬼混的坑,所以说我人品也不咋地,反正从头到脚就没有半点可取的地方,我怕你跟着我学坏了。”

    “交往这么久我什么地方学坏了?”

    “没,你一直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万一呢,万一我一碰你就把混蛋劲儿传染给你了呢。”

    吴佳文失笑,脸上还残留着怒容:“你在搞笑吗?”

    “别不信,”彭会心说我就是碰了李君林才开始滥交的,郑俊回到y市就是沾上我才开始鬼混的,再往后就是跟我隔离开才出坑的,人渣就是可以通过肉体接触传染的,“这是人生经验。”

    “我没看出你混蛋在哪。”

    “我在你面前不犯浑,你太好了。”

    “我把‘好’传染给你了。”

    彭会愣了愣,抬眼看向吴佳文:“这能传染吗?”

    吴佳文笑出一口气,跨上单车:“上车,去你家待会儿。”

    彭会却想一个人静静:“我得回店里,寒假忙着呢。”

    “忙的话店长不会放你出来。”吴佳文声音里满是央求,“彭会。”

    少年人的杀手锏一出,彭会只有服软的份儿,在后座缩起腿小声嘀咕:“我家有什么好待的。”

    吴佳文不搭话,右脚用力一蹬启动单车,一阵风似的吹了出去。

    平房里的温度跟室外不相上下,顶多没有寒风刺骨,彭会插上电热毯和电暖气,坐在吴佳文身边,手伸进被子下面暖和:“有什么好笑的。”

    吴佳文用脚把床头的塑料垃圾桶拨到他面前,彭会第一眼没反应过来,第二眼下去“噌”地起身端着就要往外冲。吴佳文大笑着拽住他,卸下垃圾桶放回脚下,几团湿漉漉的卫生纸蜷缩在里面,看起来颇为凄凉孤寂:“我们上床吧。”

    彭会本来就一片空白的大脑此刻简直要变得透明甚至消失,顶着鼻尖上瞬间冒出的汗珠瞪眼睛:“什么?”

    “我们上床吧,就现在。”吴佳文利落地脱下外套,把羊绒衫和套在里面的保暖衣一起脱掉。彭会赶紧脱下羽绒服披到他肩上:“冻不死你。”

    “我不冷,你试试。”吴佳文拉着他的手按在腰上,被冰得眉头皱成一团。

    彭会大为惊恐,何止手凉,脚也麻木了:“快把衣服穿好。”

    吴佳文不松手:“我对你没有吸引力吗?”

    “有。”彭会脱口而出,克制不住地盯着眼前这具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肉体,“但你还没成年,还要准备考试。”吴佳文的体温几秒钟就温暖了他的掌心,彭会忍不住摆动手指轻抚,“我也想跟你上床,早就想了。”

    吴佳文凑过去,在两人鼻尖相触时迟疑半秒,含住他的嘴唇。

    彭会回应了一下,低头把嘴唇滑开:“等你过了生日再说,跟未成年上床不道德。”

    “还有半年我就十八岁了。”

    彭会避开他凑在耳边的轻声低喘,捧起他的脑袋,用额头抵着他的,揉搓他的头发:“差半年性质就不一样了。”

    “连郑老师给的界限都是高考之后,你比他还晚。”

    彭会头一回听他提到郑俊而不觉得难堪,一时间不太习惯,干咳一声:“他是老师在乎高考,我是男朋友,比较在乎名正言顺,我不想让别人让自己觉得是拐骗小孩。”

    吴佳文也捧住他的脑袋:“混蛋才不会说这么通情达理的话。”

    彭会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混蛋了,被你喜欢之后我也有点喜欢我自己了。”

    吴佳文展开微皱的眉头,也笑:“所以我这场失败的色诱该怎么收场?你得给我点补偿吧。”

    彭会把衣服塞进他怀里:“免费给你做个发型。”

    吴佳文套起毛衣,挽下高领,用手指梳理因为静电蓬起来的头发:“我要烫一个。”

    “今天烫,明天你爸妈就拖着你去剪了。”

    吴佳文站起身:“他们不管,高三了老师也不会管。”

    “好吧。”彭会拉着他伸出的手站起来,被借机吻了一下。

    “你亲起来真舒服,跟你上床肯定也很舒服。”

    彭会下身鼓胀到了极致,换做以前,早已不管不顾地跟对方纠缠到一起,哪还受得了言语上的挑逗,但他知道吴佳文这句话并不是在撩拨,只是单纯地表达一种向往,像小孩子念叨暂时得不到的玩具。吴佳文已经得到了许诺,确定了实现的时间,两人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到解放的那一刻。

    再过一天就是约饭的日子,郑俊愈发焦虑,以至于看到吴佳文走进自己办公室,整个人都要恐慌症发作。并不近视的吴佳文戴了副黑框平面镜,昨天还遮眼的头发,自来卷似的凌乱微翘,保持着微妙的造型蓬松着,有些偏离了高中生的形象,略显成熟。

    只擅长应付未成年人的郑俊更加如坐针毡。

    吴佳文开门见山:“郑老师,后天的饭不吃了可以吗?”

    郑俊愣了愣:“改时间还是取消?”

    “取消。”

    郑俊暗自长舒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狂喜,尽量不表露在脸上:“没问题,谢师宴本来就没必要,学校收着学费就该尽心教,考上名校你就是活招牌,别收我们广告费就行。”

    “不收,是我欠你人情,没有你,我不会认识彭会。”吴佳文把单肩背包斜挎到另一边肩膀,稍作调整,“你们交往过的事我早就猜到了,昨天彭会已经承认,也已经放下了,什么时候郑老师也放下了,你们两个单独约饭就好,我在中间掺和好像三角关系。”

    他不等郑俊反应,笑了笑转身离开。

    郑俊仿佛被人兜头倒了一桶汽油点燃,先是浑身发冷,继而一把火灼烂了全部皮肉。

    他早就隐约察觉到吴佳文猜透了真相,但他一直以来都宁可留着那层窗户纸心存侥幸装聋作哑,因为窗户纸后面的事实太丑陋,很可能毁了吴佳文。

    他没想到,两个成年人积淀多年、无法解开的情感纠葛,对吴佳文来说无关紧要,可以坦然面对,轻松接受,甚至没有化解的价值。

    郑俊注意到时,嘴角的苦笑已持续良久,原来真到了该放手的这一天,并没有预料中的痛苦和难过,只是一阵巨大空虚。

    他又苦笑一阵,收拾起东西回家。

    家门后面是漆黑一片,郑俊从玄关到客厅到卧室一路开灯,没见着白新的影子,憋着口气打开衣柜,看行李箱还在原处,抹把脸回玄关换鞋,擦净慌张进门踩下的鞋印。

    他承受能力有限,人情变故一天一次已是极限,如果再遭遇白新消失,绝对会堕入负面情绪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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