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纯一……” “我可以当零”(10/10)
“我们扯平了。”
郑俊站在原地目送彭会,身后搭来一条手臂,白新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也正是我想要的。”
酒吧里放着音乐,郑俊以为没人能听见自己对彭会说的话,被白新的气息吹得半边脸一热:“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也不是假话。”白新掰过他的脸,“郑老师强硬起来突然帅了一大截,总算没白来这一趟。”
钱卫眼看郑俊一半一半地红透了脸,一伸胳膊揽住权堃,抵着他的额角说:“看这对多和谐,不然咱俩也谈个恋爱体验体验?”
权堃吸了口烟,转头看肩膀上的手,伸出食指推下去:“钱哥,我还没征服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呢,忙得连过家家的时间也浪费不起。”
钱卫推他后脑勺一把:“你有根金屌啊?”
“物以稀为贵,可不就是金的么。淫棍跟阿俊在一起那是想不开,可惜了阿俊啊,我还没上过他呢。”权堃捡起桌上的开心果壳扔向郑俊,却打在恰巧揉他脑袋的白新手上,嘻笑道,“哎,阿俊得多给力才能把你独吞了,真羡慕你。”
“方爷,”白新说,“少开这种玩笑。”
他的笑容没缓解语气,倒是愈发凸显其中严重警告的意味。权堃略尴尬,做出个夸张的惊讶表情,用手掌拍嘴:“错了错了,罚酒罚酒。”
钱卫看着灌酒的权堃大笑,说自从李君林跟人定下来已经五六年没目击过喜事了,方爷不适应:“但是本人深受鼓舞,决定去碰碰运气。”
“嗯?”权堃从嘴上掰下啤酒瓶,“钱哥,说好了今天晚上跟我的。”
钱卫甩开他径直走向吧台,趴在台面上看着老板的背影:“老板,你知道店里成了一对吗?”
“现在知道了。”老板调转刚扣好的玻璃杯,转身放到钱卫面前,从吧台下的冰箱里拿出两个番茄,“恭喜你又有借口申请上我的床了。”
“我不申请这个。”钱卫向前探了探身子,压过打汁机的噪音,“我爱你很久了,除了上我,你能爱我吗?”
老板一直看着打汁机,听着他的话嘴角微扬,关了机器把番茄汁倒进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喝了,醒醒酒。”
番茄是沙瓤的,小颗粒刮擦着喉咙,比烈酒还要让人难受。钱卫干咳两声,掏出钱包:“多钱?”
老板拿过杯子冲洗:“好啊。”
钱卫的手指僵住了,表情也僵住了:“嗯?”
“钱总,你猜我上过多少客人?”
钱卫揣测不出这个话题的走向,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你自己也没数过吧。”
“没数过。”老板也笑,“那你猜有多少人上过我的床?”
“这同样的问题啊。”
“只有一个。”老板在两人之间笔直的竖起食指,倾斜角度一点钱卫的鼻子,“圈里多少人知道我住哪,多少人知道我本名?只有一个。”
“等等。”钱卫伏在吧台上,闭紧双眼用拇指抵着眉心,“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们签了租房合同。”
“看来没被冲昏头脑。”老板打开手臂撑在吧台上,“那你明知道我是单身主义,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执迷不悟?”
“这话你让我怎么接?”钱卫不是第一次被拒,熟练地强颜欢笑,“耍我呢。”
老板擦干玻璃杯,举到灯下看了看:“不公开关系,不约会,不同居,不留宿,我给的爱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你要么?”
“……那我还有什么?”
“自己心里清楚有个爱人,和百分百的忠诚。”老板说,“要么,钱总?”
“方爷,我要是你就立刻去找别人。”白新将目光从吧台那边收回,“钱哥没你的份了。”
权堃除了钱卫的背影和老板惯常的一脸客气什么也没看出来:“放心吧,老板没那么好勾搭,我就要钱哥,今天的鱼池里钱哥身材长相最好。”
“鱼钩是弯了的针,你对自己的定位很奇特啊。”
郑俊只知道白新可以讨所有人喜欢,却第一次知道他很懂怎么让人下不来台,看着权堃一脸不爽没忍住笑出声,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太帅了。”
他侧枕在靠背上,一脸微醺的笑意,白新摸了摸他的腿:“多喝点,你醉了更可爱。”
权堃正腻味,看见钱卫走过来,乐了:“钱哥,怎么着,还得回到我的怀抱吧。”
“不了,我回家。”钱卫一抬食指示意,白新和郑俊接力传递出他的外套围巾,“今天什么兴趣都没了。”
“哎钱哥,你这不讲信用啊!”
钱卫笑了笑:“老了玩不动了,找别人吧。”
权堃小声骂着脏话跳出卡座去另找炮友,白新掰过郑俊的脑袋:“看我就够了,别看钱哥。他已经把老板追到手了,用不着你可怜。”
郑俊又想看老板,却被他捧住脑袋不能动弹,脸都有些变形:“你怎么知道?”
“我会读心术。”白新说,“老板不想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别往吧台看。”
“真的?”
“真的。”
郑俊就着姿势吻他:“那也很好。”他突然觉得人和人的命运好像多米诺骨牌,糟糕的那面向上倒下去,引发的是一连串的糟糕,幸福的那面向上倒下去,就会引发一连串幸福。半年前,他前后左右全部糟糕透顶,正当他以为自己无法解脱时,白新出现了,然后今天,钱卫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过不了多久,彭会也会没问题的。
彭会在公用电话上按下最后一位数字,整个世界安静一秒,听筒里并没有传来预料中的关机提示,却是打通的单调长音,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地消磨掉他的勇气。彭会从来没数过响几声才能被系统挂断,也就不知道这折磨要持续多久,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只能空咽口水消极等待落进防护网或者摔个粉身碎骨。
“喂?”
他的预感一错再错,接起电话的不是吴佳文的父母,而是吴佳文本人。
“……彭会?”
吴佳文简直像是辨认出了他的沉默,彭会握紧话筒,撬开牙关承认:“是我。”
对面的声音略显疲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太久没见面也没听到你声音,有点想。”彭会揉揉冻到麻木的鼻尖,“听说你爸妈不让你去辅导学校。”
“你问了郑老师。”
“不是特意找他问的,”彭会急忙声明,“凑巧碰见就随口问了问,怎么说我也是你男朋友,关心一下总没错吧。你爸妈……”
知道我们的事了?
彭会张了张嘴,没能把想说的说出口,“关你禁闭了?”
吴佳文长叹一口气,闷声道:“没有,是我自己不去学校的。”
“……”
“彭会。”
听到他叫自己名字,彭会像临刑的犯人那样闭上双眼——既然能打通电话又怎么可能被关了禁闭,既然不是关禁闭,那中断联系就是吴佳文的决定,他不去学校也是为了躲避自己。
但吴佳文没有宣判他死刑:“来找我吧,我在别墅。”
正月里的街头没有出租车拉活,彭会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滑地走了一段,察觉到时已经迈开腿在没有积雪的马路中间跑,几次被前后驶来的汽车逼到旁边又回到路中。空气像冰锥似的刺痛气管,迎面而来的风吹翻了帽子,彭会干脆把围巾也扯下来绕到手上,在自己后悔退缩之前,一鼓作气跑到别墅区大门口。
吴佳文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等在那里,脸上是无奈的苦笑。
彭会想说点什么,舌尖却被冻住了,闭起大口气喘的嘴走在他身边。吴佳文握了一下他的手,放开:“这么热。”
“是你太冷了。”
吴佳文带着鼻音“啊”了一声:“说得对。”
别墅里冰窟一样,彭会跟着他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卧室,才看到了人类生活的痕迹:几件衣服搭在床尾的矮凳上,床头和窗台都堆满了学习用的书,掩映着水杯和泡面。
汗水正疯狂带走热量做陪葬,彭会不由得缩起肩膀:“怎么不开电暖气?”
吴佳文拿起一件外套披在他肩头:“坐吧。”
彭会看了一圈,只有床上能坐,别扭地坐到他旁边,仗着身上的衣服有很高的衣领,低头避免余光看到他。
两人并肩坐了一会儿,吴佳文深吸一口气又呼出,算是开场白:“我爸妈两年前瞒着我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另一半。”他仰头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副挂画,嘴角微扬,“其实我很快就知道了,但我是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他们有什么期待我就去实现,绝不会让他们失望更不会让他们为难,所以我一直假装不知情。”
彭会悄悄偏了偏脑袋,看他交握的双手,那双手正在相互较劲,隐约的青色血管微微跳动。
“我都能想象出他们的借口,无非是担心影响我高考发挥,其实是他们没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敢承认。”吴佳文顿了顿,“结果事到临头,他们还是没脸承认,居然建议我出国。”
彭会的心脏猛地一哆嗦。
“多好笑,让我争取清华的是他们,让我出国的也是他们,好像这两件事都很容易,立刻就能做到。”吴佳文笑笑,温柔得一如既往,对着空气轻声道,“那我的计划呢?我跟你怎么办?”
彭会死盯着地板不吱声。
吴佳文挺直身体,向后倒在床上,枕着手看天花板:“我戳穿了他们,告诉他们我什么都知道,还有我暂时不想看见这两张脸。”
“所以你不去辅导班,还离家出走?”
“我没离家出走,这儿也是我家啊。”吴佳文又笑,“他们知道我在哪,也能通过电话联系上我,我只是尽可能不用他们的钱,包括电费。”他向天花板呵气,看着半空迅速消散的白烟,“至于不去辅导班,确实是一种幼稚的反抗行为,我也不知道在反抗什么,高考还是要考的,毕竟准备那么久了。”
话好像说完了,空气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凝固,两人动作定格,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彼此都清楚还有一个问题悬而未决。彭会用舌尖舔开黏在一起的上下唇,清了清喉咙:“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回答他的是漫长的沉寂,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开口问过,但吞咽唾液的声音终于打破僵局:“我指责了他们一个多小时,自诩从来没叛逆过,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然后……”吴佳文的声音开始发抖,轻声哽咽,“然后我突然不能确定,不能确定我对你是真心的吗?还是我把你当成反抗的工具,当成一件不能让家长知道的错事,我……”
彭会下意识看他,他却用胳膊压住眼睛拒绝对视,咬紧牙关,喉结上下耸动。
“我可能是在利用你,彭会。”
彭会的手悬在他的手腕上方,缩了回去。
“如果我是在利用你,我的承诺就都是假的,那些好听的话也全是假的。”吴佳文鼻音加重,大口呼吸,“所以我,不敢联系你,不敢面对你,因为我可能是个骗子。”
彭会愣住了,他原以为吴佳文会提出分手,却没想到他是在因此自责,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就算是利用,我也被利用得很高兴。你又不是故意的。”
吴佳文不像他,他才是故意的。
“这样对你不公平。”吴佳文握紧拳头,“这样,我们走不到最后。”
彭会握住他的手腕,却难以拉开他的胳膊,于是放弃,在他身边躺下:“你一直装的像个大人似的,其实还是个小孩。”他长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吴佳文,“真心实意也不一定走得到最后,变成仇人都有可能,我亲眼见过这种事。而且,你确定你是在利用我吗?”
吴佳文依然不愿看他:“不确定,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没利用我,”彭会认真地一句一顿,“因为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你不可能凭着本能去利用别人。”吴佳文一阵未被说服的沉默,彭会想了想,问:“你想跟我上床吗?”
“……嗯。”
彭会又问:“你要跟我上床吗?”
“我不能……我还没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利用你。”
“父母你已经明着反抗了,你也不想用我解决生理需求,我别的什么都没有,你还能利用我什么啊?”
吴佳文愣了愣,喃喃道:“跟你在一起舒服,你从来都不要求我做什么事。”
“这是利用我的原因,还是喜欢我的理由?”彭会撑起身,再次握住他的手腕,这一次,他拉开了吴佳文的胳膊,看到了少年湿润的眼眶,“你把自己搞糊涂了,佳文。”
吴佳文呆呆地看着他:“我是不是特别幼稚?特别傻?”
一瞬间,彭会理解了昨天的郑俊为什么可以坚定地说出那样的话,想要表达的一堆情感涌上心头,努力想凑出一句属于自己的台词却又一个字都捕捉不到,只能向盘踞在脑海中的那一句妥协:“你就是我想要的。”
爱是一门学问,像吴佳文就是天才,似乎生来就知道如何爱人,爱情中的勇敢、温柔、忐忑他都有;有些人就是蠢材,要用十多年的碰壁和懊悔才学会告别过去和重新开始,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知道爱那么柔软,并非总能伤人。
漫长的一吻结束,吴佳文看进彭会的眼睛:“如果我们努力,走到最后也没那么难,对吧?”
彭会揉揉他的脑袋,疏于打理的头发没了型,毛茸茸的:“我在北京的工作搞定一半了。”
“啊?”
“你之前就说要考清华。我老板有个朋友在北京开店,缺造型师,当然还需要面试什么的,时间上也不会刚好在你开学的时候,总之我……”
彭会的视界突然颠倒,吴佳文翻身把他压住,再次落下一吻,埋头在他肩膀无声地笑:“你比我还傻,我考不上怎么办?”
“呃,会考不上吗?”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吴佳文收紧胳膊,“放心吧,考上北京的学校没问题。”
z大是他的第二选择,他原本想等高考之后志愿尘埃落定,再拿着通知书说服彭会跟自己一起离开,但彭会已经走在了前面:“你真的很好,比你想象中的好几百倍。”
从两人相识到现在,彭会身上的烟味正越来越淡,接近于无,酒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经常熬夜沉淀出的糟糕气色也在慢慢消失。彭会从未提过,这一切只是在悄悄发生,但吴佳文是看在眼里的,感受到的暖意也就更甚。
他身上的羽绒服太厚,抱起来没什么真实的触感,彭会却觉得满足,满足中又升起一丝怪异的情绪,当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性欲,欲望便随着他的认知飞速膨胀起来。
“你还是回家去吧。”彭会打破这温暖的沉默,收紧腹部试图单方面沉入床垫拉开身体间的距离,“这么冷,都有点感冒了。”
“今天就回去,明天我去辅导班。”吴佳文起身,向他伸出手,“比起跟父母怄气还有更重要的事做,学费和生活费也得靠他们。”
彭会抓住他的手起身,扯了扯外套下摆:“生活费还是尽量用我的工资,用他们的不太好。”
“嗯。”吴佳文拉下羽绒服的长拉链,打开衣襟把他包裹进怀里,“再过八个月我就是成年人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吧。”
他里面穿得单薄,勃发的欲望毫不掩饰地传递出来,彭会先是一愣,随即笑了:“我知道。”
心脏没有长在人体正中,所以无论拥抱多紧,心心相印总是很难,同样道理,性就太容易了,而避难趋易是生物的本能。但真正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性就可以先放一放,等到时机成熟,再来一场爱不缺席的开幕式。
白新随着铃声聚焦起涣散在对面墙上的视线,单手撑桌起身,走出接待室与下课的高中生逆向而行。迎面走来的男孩冲他笑了笑,白新略偏脑袋看他与自己擦肩而过。
郑俊正在讲台上替一个学生解答些什么,身后写着硕大的“老郑”二字,旁边还画了几个五角星以示强调。白新坐到最后一排,右手拇指顶着下巴,剩余四指扣罩着右眼,嘴角渐渐扬起一个微笑。
郑俊打发了学生,抬起手腕看清时间立刻匆匆收起教案和电脑,却听到教室后面有人敲了几声桌子,一愣,笑着迎上去,单手揽进怀里:“久等了。”
白新拍拍他的背:“恭喜。”
郑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恭喜什么?”
“刚才在走廊上有个学生跟我打招呼,应该是ken的小男友吧。他来上课就表示两个人没问题了,”白新坐在课桌上,“郑老师的责任心终于得到解脱,恭喜恭喜。”
郑俊从没把他所谓的读心术当真,此时居然只有读心术才是合理的解释,眼神游移地挠鼻尖:“遇到你以后,一切都变好了。”
白新右眼猛跳,低头用食指指腹抹过眼睑,郑俊未能察觉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情绪,看着他微笑:“困了就先睡,没必要天天接我下班。”
“你不在睡不着。”
白新心不在焉,脱口而出,郑俊心跳一顿,继而疯狂加速:“是、是吗?”
“嗯?”白新说出刚才那句确实未经大脑,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回答,“乐极生悲的反义词是什么?”
这问题从天而降,十分考验临场反应,郑俊太不擅长遣词造句,用力思考的结果竟是悲从中来和塞翁失马,只好掏出手机求助于网络:“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白新轻轻点头,像是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番,“你才是我否极泰来的转折点。”
郑俊心中一动,缓缓倾身向前,白新迎接了他的吻,四瓣嘴唇交错,一对舌尖相触,浅一丝不足以称为情深,深一毫便会化情为欲。师德提醒了郑俊被学生撞见的可能性,他想要结束,却被压着脖子动弹不能,才发现白新闭着双眼沉醉其中,这在以前是没有发生过的。
白新松开他的口唇,拉开些许距离凝视他的眼睛,郑俊被他看得心率失调,拉住他的胳膊转身就走:“回家吧。”
白新由着他走到教室门口,反手一拽把他拽回室内关灯锁门。郑俊被他的手拷牢在墙上,声音微颤:“这是教室。”
“教书育人的地方。”空气串通鼻腔,摩擦喉咙,从微张的口中呼出,化为有声的欲望。白新单手解开他的腰带向下,摸到一根违背师德的硬物,“你以为我要在这做爱?”
郑俊担心声音出卖自己,在半明半暗中点头。
“你误会了,”白新用拇指揉搓顶端的柔软,食指点弄小孔,“我要在这留下一个没完成的幻想,这样就算我人不在你身边,幻想还在。”
郑俊颤抖着仰头吸气,腰却本能地抵出去,哭笑不得:“那我以后还怎么上课?”
白新中断挑逗,脱下长风衣递给他:“慢慢会习惯的。”
郑俊接过来:“我有外套,在办公室放着。”
白新已经打开了门,站在走廊透入的灯光下转身看他,目光从他的眼睛下滑,落到腰部以下略一停顿:“我到外面等你。”
郑俊低下头,只一眼就知道了外套的必要性,立刻穿上把衣扣从头系到底,教案电脑挡在前面,拘谨地走出去。
他的教室在楼层尽头,出门是个短廊,学生已经散得干干净净。白新倚在拐角处看他关掉廊灯,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在暗处,光影的魔术之下,乍一看仿佛两个人拼凑在一起,一个温存一个阴冷。
“郑老师,我喜欢你。”他用肩膀顶起上身站直,挡在郑俊面前倒退,“你知道吧。”
郑俊一愣之间,他已经退到亮处停在前台,背对墙上的监控,正面大门。郑俊快走两步到他身边:“第一次确定。”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自己体会和听你亲口确认还是不一样。”接待室里有自动贩卖机,学生老师时常进进出出,对白新都很眼熟,有几个下班的老师向两人点头打招呼,白新一一点了回去。郑俊笑了:“我们站在这里,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你才是老板。”
白新稍歪头看他,扬起眉毛:“这位员工,给老板把外套拿来。”
他记得郑俊穿了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出门,也确实如此,从他手里接过穿上,扣起兜帽遮住脸:“走吧,回家了。”
回到故土只是他一时兴起,没有长远规划,没有落脚的期许。白新未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得到一个与人共享的容身之处,并可以称之为家。否极泰来和乐极生悲都在说明一个概率问题,郑俊说一切都变好了,听在他耳中,反倒是提醒他不能丧失警惕。
白新坐在桌前,目光透过饭厅与厨房之间的玻璃窗锁定郑俊。他早已脱胎换骨,凭着难以纠正的鬼祟习惯,保护着自己伪造的身份,每到一处都不会滞留超过一年,少用证件,回避合同,尽量避免留下可以追查的线索和痕迹。做到这份上,不可能有人找上门来。
他已经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因为一个概率论而扰乱现在的生活。
郑俊盛好了菜端着转身,与白新四目相对,笑了笑。白新想要回以微笑,正要调动嘴角却发现自己原本就是笑着的,抹了把脸。
这幸福太难得了,为了保护他,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我要回老家处理一些事。”白新等郑俊在饭桌前落座,看着他的眼睛,“处理完就回来,好么?”
“不行”的答案就在嘴边,郑俊硬生生吞了回去。他太熟悉这句“好么”,是成年人哄骗未成年人的惯用腔调,不是疑问句,不是商议,而是必须接受的决定:“处理多久?”
“不一定。”白新笑道,“舍不得我啊?”
郑俊回想起他这一晚的种种表现,舔了舔嘴唇:“最迟什么时候回来?”
“事情解决了就回来。”白新依然吝于给出期限,扬手勾一下他的下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跟教室里的幻想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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