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夏至(6/10)

    就这样下了晚自习,教室里的人渐渐都走光了,整个教学楼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坐在后面的夏序怀和郁白。

    夏序怀没有要收拾东西的意思,郁白时不时瞅他一眼,也待在座位上不动。

    默了几分钟,夏序怀一直在转手里的笔,嘴唇抿得很紧。郁白忽然福至心灵,他觉得夏序怀是在等他先说话。

    郁白揪着书包带,小声问他:“你不走吗?”

    夏序怀放下笔,终于转过身来看他,目光定在某一处。

    郁白摸摸脸,那里被八班的一个男生打得青了一块,还挺显眼。

    “疼吗。”夏序怀面无表情地问。

    疼倒是也没有太疼,郁白这样想,但开口说的话却是:“疼。”

    “药呢?”夏序怀听他说疼,语气不可控制地软下来。

    郁白一听,连忙把随手放进书包里的药拿出来放到桌上。夏序怀将药扔给他的时候,他都没来得及细看,直接放起来了。

    夏序怀拿起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拔掉盖子摇了摇,他一手握住郁白的下巴,一手对准他脸颊伤处,嗓音低沉地说:“闭眼。”

    郁白听话地闭上眼,感到托着自己下巴的手微动了下,拇指轻轻蹭过嘴角。

    夏序怀凝视着面前乖乖闭上眼的人,突然放缓了呼吸。郁白的睫毛很长,正不安地颤动着,白皙的皮肤慢慢变粉了,连着耳朵尖都开始变红。唇色也很淡,仰着头的模样,就像是在……

    郁白许久没等来动静,倒是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徐徐靠近,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夏序怀收回手,说:“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

    郁白感觉自己脸颊怪怪的,他睁开眼,忍住没碰上了药的地方,回答:“身上还有一点。”

    夏序怀摇着气雾剂,示意他把外套脱掉。

    郁白犹豫着,脱掉外套转过身背对他,把身后的衣服撩起来一点。

    后腰的位置有一块挺大的淤青,应该是被人踹的,看上去有点严重。

    夏序怀伸手擦过淤青边缘的位置,郁白敏感地身形一颤,屏息说:“别摸……”

    “为了别的女生受伤,郁白,你怎么想的。”夏序怀盯着他红透的后颈,语气意味不明。

    郁白从他的话里体会到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心脏都开始狂跳,却又不敢深思细想,只能呐呐地解释:“不是的,是八班的那群人说话太难听了,还伸手推一个女生,我看不过去才冲上去的。而且蒋鹂人很好,总是分东西给我吃。你要是被人打了,我也会替你出气的。”

    倒是把别人给他东西吃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所以我这么长时间真的是在喂猪吗?夏序怀心里压着的一口气就没下去过,此时直接气笑了。他忽地使劲按了下那块淤青处,然后掌心贴着郁白的一侧腰,牢牢捏住。

    “夏、夏序怀!”郁白惊喘一声,不敢置信地呆愣住。

    微凉的药附在皮肤上,郁白却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烫了起来。他紧绷着身子,低垂着头,松开了手上的衣服,衣摆垂落,遮住了夏序怀骨节分明的手。

    夏序怀感受着手心温热的肌肤,冷声问他:“还打架吗?”

    郁白轻轻摇头,带着一点求饶的意味:“不、不打了。”

    夏序怀撤回手,把他的衣服整理好。郁白慢慢转回身,好像被欺负了一样,眼里含着一点怒气。

    两人收拾了书包,郁白走得快,想要把夏序怀甩掉,却被他勾住后衣领,说:“在这等我,我骑车载你去买话梅糖。”

    半晌,郁白毫无骨气地“哦”了一声。

    迎着夜风,郁白坐在自行车后座,心里第一次想要捉弄一下前面这个“恶劣”的人。

    买完话梅糖,夏序怀送郁白回家,郁白抱着一大袋糖,快速地和他说了“再见”,然后闪身进了门。

    夏序怀只当他还在介意刚刚的事,没往其他方面想,骑上车回家了。

    舒绘听见他回来,把眼睛从电视剧上挪开,扭头和他说了两句话,然后眼尖地瞧出了他身上的不对劲。

    “你衣服后面是什么东西?”舒绘说。

    夏序怀看不见身后什么情况,索性回房间换了件衣服再出来。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纯白t恤,上面没什么颜色,很普通的一件衣服。等到他翻过来才发现,衣服后摆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画上了一只猪,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夏序怀想到刚刚郁白坐在自行车后座鬼鬼祟祟的举动,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掏出手机,给郁白发了条消息。

    夏槐:【某人做的好事。】

    下面附上一张图片。

    做坏事的某人自然没有回应,反而悠哉游哉地抱着玩偶熊睡着了。

    “放脏衣篓里吧,明天再洗。”舒绘看着他。

    夏序怀顿了顿,把衣服拿回房间:“没事,我自己洗就好。”

    舒绘也就没管,继续看电视剧了。

    高三的课程安排的很紧凑,高一高二时每月一次的月考变为每周一次的周考。每天进了班,不是在写试卷,就是在改试卷,总有一堆做不完的习题卷子,还有听不完的试卷题型讲解。

    虽然高三紧张,但该放的假还是会放的,只是从每周周末的一天半改为了每周周日的五个小时。

    就连九月底的中秋节也是一样,调休加补课,算下来也只放了半天而已。

    舒绘提前几天就和郁白说好了,要他来家里过中秋节。郁白原本有些犹豫,但想着下午上完晚自习后还是会回家的,于是也就答应了。

    自从开学之后,郁白大概有一个月没再去过夏序怀家,也没有再见过舒绘和夏承关。

    进门时,舒绘和夏承关正巧做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回来吃了。

    “叔叔,阿姨。”郁白乖巧地和他们打招呼。

    舒绘穿了一条明黄色的长裙,头发上也绑了一个同颜色的发带,可能因为节日,她今天特别高兴,一见郁白来了就叫他和夏序怀赶紧洗手吃饭。

    两人去洗漱台洗了手,然后在餐桌旁坐下。

    “高三开学也有一个月了,你们两个适应得怎么样?”夏承关一边吃饭,一边问他们。

    “还好。”夏序怀这样说,郁白也就跟着点点头。

    舒绘手肘捅了夏承关一下,嗔怪他:“吃饭就吃饭,问这些做什么?”

    夏承关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他连忙认错:“好好,我不说这些,咱聊点别的。”

    “小怀和小白都多吃点,这些菜都是我最近新学的,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舒绘说着,给他俩夹菜。

    “谢谢阿姨。”郁白捧碗接住,抿嘴轻笑。

    夏序怀的饭量渐渐大起来,从开学以来已经不和郁白分吃一碗饭了,虽然还是没有他吃得多,但也是正常食量。

    他们俩上了高三,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反而是舒绘有些紧张,怕他们营养跟不上,就会早起做很多东西让夏序怀带去学校和郁白吃。

    “小白,一起来,中秋快乐!”舒绘端起手边的橙汁,往饭桌中间送。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郁白慢一步抬手,四个杯子碰在一起,橙汁在杯中轻轻摇晃,是他从没有体会过的新奇感觉。

    收回手时,郁白感到自己的杯子又被轻轻碰了下,他扭头去看身边的人,夏序怀也正看着他,眼里漫上些笑意:“中秋快乐。”

    郁白小声回他:“中秋快乐。”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舒绘便从厨房端出来两盘月饼,一盘放在夏承关和夏序怀中间,一盘放在自己和郁白中间。

    夏承关左右看看,又伸手摸摸面前盘子里包装袋还没拆开的月饼,说:“这两盘怎么好像不一样?”

    夏序怀伸手拿一个,隔着袋子捏捏,没看出什么不同,就是很普通的月饼,和以往每年吃的大同小异。

    “小白,”舒绘笑着看郁白,把盘子往他那边推推,“你尝一个看看。”

    郁白面前盘子里的月饼比夏序怀那边的大一些,还切成了小块,中间的馅料像是豆沙或者芝麻,黑黑的嵌在里面。他拿叉子取了一块送进嘴里,酸与甜在他的口腔里碰撞翻滚,是从来没有吃过的馅料味道。

    “什么味道?”夏序怀见他久久没说话,问他。

    郁白迟疑了一下,把盘子放到他面前,说:“你尝一个。”

    夏序怀索性叉了两块,分给夏承关一个。

    舒绘笑而不语,睨着父子俩尝过后露出一模一样的古怪神情,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感觉。

    “这款山楂话梅味的月饼是我试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种月饼,早就想到你们俩会不爱吃,所以只买了我和小白的份。”舒绘笑眯眯看向郁白,问他:“小白,你说好不好吃?”

    郁白忍不住回味,随后诚实点头:“好吃。”

    “算了,小怀,咱俩就吃这种月饼吧,我看也好得很。”夏承关挑了一个凤梨味的月饼打开吃。

    夏序怀原本就不爱吃甜食,随便吃了一个香橙味的,就拎着郁白回了自己卧室。

    时隔一月再进这间卧室,郁白倒也没有陌生的感觉,反而觉得熟悉自在。

    书桌上摊着本打开的相册,郁白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照片,是寺庙与竹林。

    “出去玩的时候随手拍的。”夏序怀淡声解释,把相册递给他看。

    郁白一页页翻看着,上面都是各种各样他没见过的自然景物和人文景观,被一一拍下来,封存在照片上,再保存于相册里。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郁白惊叹一声,眼睛还看着照片,舍不得移开。

    “休学的那一年,没事的时候会出去看看。”夏序怀说。

    这么多张照片,看下来却没有一张上面有夏序怀的身影,郁白忍不住问他:“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

    好厉害。

    郁白抬头看他,想了一下,接着轻声说:“其实我努力学习就是想……想去外面看看。”

    他把那句“离开这里”换成了“去外面看看”,又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学习的意义又是什么。但现在除了想去外面看看,还因为继续读书认识了你,所以觉得读书好像也很有意义。”

    郁白说出口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藏在头发里的耳尖微红,手指不住地摸着相册封面的硬角。

    夏序怀沉吟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爸是医生,他的学历不低,在一线城市的三甲医院待过两年,然后他不顾老师的劝阻坚持回到这座小县城。他说大城市不缺拿得稳手术刀的医生,但这里缺,所以他回来了。”

    “还有舒阿姨,她是个画师。你在客厅看到的所有油画都是她画的,平时在网上连载漫画。她也是选择从外面回来的,因为她喜欢这座城市,觉得待在这里自由惬意,没有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快,会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还有……我妈,她是律师,在自己的职业领域很成功,每天都很忙,经常出差,却乐在其中。但即便这样,她也会抽出时间去做法律援助志愿者,争取能够帮助更多的人。”

    郁白呆呆地看着他,和夏序怀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听他讲过这么多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想说,不要把任何人当作是你读书的意义,你应该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以后能有更多的选择,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总有一天,看到这些风景的人,会是你。”

    夏序怀翻开相册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张照片。湛蓝的天空和海水融为一体,分不清远方的地平线在哪里。太阳高悬于顶,沙滩被浪花席卷又变回原样,只余点点白色泡沫。照片里的画面似乎都动了起来,真实呈现在郁白眼前,仿佛身临其境。

    “不过,”夏序怀唇角微扬,伸手触碰他的耳垂,“我也很高兴遇见你,郁白。”

    最近几天班里的男生有意无意地开始了一场较劲,一个两个都开始秀自己的鞋。

    陈凭将自己的脚放在课桌上,姿势怪异地拂了拂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头发,故作深情地说:“我允许你踩在我的aj上吻我。”

    “你这鞋一眼假!”

    “欸欸欸!”陈凭立刻急了,他指着说话的人,“你可给我看清楚了,我这鞋,真的不能再真了!”

    “就算是真的,那也没有我这个好看!”张途走过来,把脚同样放在他的桌上,故意和他比较。

    旁边的几个男生也走过来,和他俩比较自己的鞋的款式,一个比一个喊得声音大,好像谁声音大谁的鞋就是最好的。

    郁白扭头看他们在地上挤来挤去的鞋,表情很认真。

    “郁白!你看我们这些鞋哪个好看?”张途突然问他。

    郁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脚上的鞋都是在步行街买的,五十块钱一双他都嫌贵了。

    “这鞋很好吗?”郁白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了,现在最火的就是aj了,买鞋必买它!”

    郁白点点头,回想夏序怀穿过的鞋,好像没有这种样式的。

    “在哪买?”郁白问。

    “网上就行,你直接搜就好了。”张途躲过陈凭踩过来的脚,顺便在他鞋上印下一个黑脚印。

    郁白又仔细看了看他们脚上的鞋,然后才收回目光,专心做题。

    下午的时候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雨被风吹进走廊,洇湿了大片的地方。渐渐地,风越来越大,他们纷纷关上了窗,教室里才没有被灌进雨。

    直到下了晚自习,外面的雨也没有停,只是变小了。

    郁白的书包里有一把伞,只是不大,此时撑开也不能完全罩住自己和夏序怀的身子。

    夏序怀慢慢推着车,肩膀和郁白几乎挨在一起。两个人默默朝前走,到了十字路口,郁白的脚步更慢了,一步一步似是在挪。

    “怎么了?”夏序怀转头看他。

    可能是风有点冷,郁白的嘴唇都没什么颜色。他举着伞走到自己家门口,然后对夏序怀说:“伞给你回家。”

    夏序怀把自行车锁在门外,随后接过伞:“车先放在这。”

    “好。”郁白点头,想要催促他快走。

    或许是雨声嘈杂,夏序怀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和他道了别后,便转身离开。

    郁白看着他走远,回身推开铁皮门,刺耳疯狂的咒骂和雨声一起朝他袭来,随着门被合上,声音又渐渐湮没在雨里。

    远处,撑着伞的夏序怀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若无其事般,在深夜雨幕里,继续往前走。

    小雨连绵不断下了好几日,天一直都是阴沉的,空气湿度不算浓厚,而且气温明显降了些,终于不再那么炎热。

    十月份的国庆节,光城高中只给高三学生放了三天假期,从九月三十日下午开始。

    国庆节当天上午,郁白跟着手机上的地址找了很久,才找到快递存放点,在里面找到自己买的东西。

    东西是好几天前在网上买的,是一双鞋,官网价格四位数。

    郁白捧着手机看了很长时间,怕买到假的,最后手心都出汗了,才用购物软件绑定银行卡,把这双鞋买下来。

    找到自己的快递后,郁白先打开看了看,然后一手提着鞋子,一手撑着伞往夏序怀家的方向走。他今天要去夏序怀家里吃饭,前一天就说好了的。虽然夏序怀没有明说,但郁白知道,今天是夏序怀的生日。

    雨逐渐变大,冰冷的水珠粘在郁白的皮肤上,凉得他止不住打了个喷嚏。郁白艰难地蹭了下鼻尖,觉得自己身上这件外套有点薄,应该再穿厚点的。

    走到拐角处,郁白差点和同样转弯的人撞上。头顶的伞有些挡视线,他从伞下往外看,猝不及防地与孙华目光相对。

    两人俱是一愣,待在原地没动。直到孙华背后的人推了他一下,说:“怎么了?走啊!”

    郁白才看见,孙华背后还站着一个人——何纪。

    何纪走上前来,见是郁白,也是一怔。但随即,一股怨恨愤怒就冲上脑袋,他哼笑一声,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真是巧啊。”

    “表哥……”孙华想出声阻止,又被他瞪了一眼,只能把话咽下去。

    郁白后退一步,捏紧了手里的袋子。

    何纪自然也看见了他手上的东西,一步步靠近:“买这么好的鞋,看来你过得不错啊。”

    郁白脸白了几分,警惕地看着他。

    “上次被那个小白脸揍了一顿,装的一副好学生样,烟倒是抽得熟练。”何纪呸一声,狠声说,“我的手机也被他踩坏了,里面还有很多关于你的珍贵视频呢,你说说,该怎么赔比较好?”

    郁白不语,观察周围的环境,想趁他不注意跑走。

    “你们两个是一样的吧?”何纪突然说。

    郁白看着他用一种恶心的目光来回打量自己,说:“所以他才会这么帮你啊……”

    “小怀,小白还没到吗?”舒绘把菜端上桌,夏承关在一边摆碗筷。

    桌子上的菜都刚出锅,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围着中间的一个大蛋糕。过生日的主角正站在阳台透过玻璃朝外看,外面的雨一直不停,下得人心里隐约有些烦躁。

    夏序怀放下帘子,手机屏幕上打给郁白的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手机屏幕的光刚熄灭,忽然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夏序怀垂眼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挂断。

    窗外,雨还是没停,树叶被雨滴打得不断颤抖,终于有绿叶掉下来,落进脏污的积水里,打着旋沉下去。

    “接电话……怎么不接电话……”孙华抖着手拨号码,手机上都是水迹,触摸屏都不灵敏了。

    郁白浑身上下全湿了,和何纪纠缠着翻滚在泥水里,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

    何纪把他压在身下,一拳揍下去,目眦欲裂:“你忘了你初中三年是怎么被我们收拾的了?这才多久,你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你可是个杀人犯!郁白,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郁白揪住他的衣领翻身,狠狠打回去:“我不是!”

    “怎么不是?”何纪挨了一拳,嘴角青乌一片却毫不在意,“所有人都看见了,你以为你忘了就没事了!做梦!”

    郁白脑中空白一瞬,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眼球上都是红血丝:“我不是……我不是!他该死!是他该死!都是他!都是他……”

    “这兔子这么肥,正好杀了炒着吃。”

    “你哭什么,你爸养这个就是为了吃的,叫你奶奶也没用,她出去了。”

    “爷爷保证把这兔子做得很香,你吃了就不会哭了,乖乖的,就站在这儿,看我是怎么把它做成香喷喷的辣炒兔肉的。”

    “郁白!别掐了!你会把人打死的,快住手啊!”孙华试图分开他们,但根本弄不动,只好继续给夏序怀打电话。

    “快接电话啊……”

    “找奶奶?奶奶出门买菜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到爷爷这儿来,爷爷这里有好吃的。快进来,看,这些是爷爷特意给你买的,好吃吗?”

    “爷爷给你看个好东西,不要动哦。”

    “看到了吗?上面都是你爸爸小时候的照片,好不好看?爷爷也给你拍一模一样的照片好不好?”

    “……是他该死,我没有……没有错……”郁白眼睛红得吓人,一双手用足了劲,怎么都不肯松开。

    何纪脖颈涨红,开始慢慢变紫喘不上气,不断拍打身上的人。雨劈里啪啦砸在他们的身上,郁白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身形震颤不停。

    “夏序怀……接电话……接……夏序怀?夏序怀!”孙华终于拨通号码,喊出口的名字让郁白的动作凝住。

    “来,听爷爷的话,把裤子脱了,躺到床上,和你爸爸这张照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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