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晕倒(6/10)

    “小诚,哥哥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不要这么不懂事。”许仪皱着眉,不轻不重地说了他两句。

    谢诚不乐意地松开手,说:“如果哥没时间的话,那我可以等到哥有时间啊,我明明很懂事!”

    对于他的强调,夏序怀微不可察地露出点笑:“好,有时间哥就去找你。”

    “好了,小怀快坐下吧,”许仪抬手招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包间虽不算大,但坐他们四个人还是显得空旷,郁白挨在夏序怀身边坐下,有一点不安。

    许仪的目光隔着夏序怀落到他身上,想起刚刚在小区楼下看见夏序怀和他走在一起的画面,那是她从没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到的放松随意,就连脸上的笑都是她陌生的。

    “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许仪姿态闲适,询问的语气带着很多年做律师的职业习惯。

    “郁白。”郁白轻声回答。

    许仪不着痕迹地打量他,问:“和小怀是同班同学?”

    “嗯。”郁白点头,忍住没去看夏序怀。

    “小怀在学校的学习成绩怎么样?”许仪终于带了点笑意,语气缓和地问。

    “很厉害,”郁白双手放在桌下,揪住一点裤子布料,“他是年级第一。”

    包间的门被推开,两个服务员进来上菜。

    “这个成绩是他应该考到的,毕竟他比你们多学了一年。休学之前就是年级第一,复学要是退步了像什么话。”许仪露出满意的神情,好像她这次前来的目的就是亲自确认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没有退步这件事。

    十几道菜摆满了桌子,服务员说菜上齐了,接着退出去把门关上。

    各种各样的海鲜菜品,让人一时有些眼花缭乱,但无一例外看上去都是美味可口的。有很多海鲜品种郁白都没有见过,也叫不上来名字。可是这么多菜,要是吃不完多浪费,郁白想。

    “我特意查了这家店的评价,都说很好吃。”许仪转动转盘,把大闸蟹转到他们的位置。

    夏序怀拿起筷子,给郁白夹了一个,然后就没动了。

    倒是谢诚跑过去一手抓了一个,回到自己的位置一点一点剥。许仪斜了他一眼以作示警,但谢诚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郁白拿筷子尖戳螃蟹的硬壳,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剥。夏序怀放下筷子,摸着盘子边沿,视线漫无目的,不知落在何处。

    许仪一边给夏序怀夹菜,一边教训谢诚:“在外面吃饭不能这么没规矩,还是要多学学你哥,你哥的成绩我向来放心,你要是有他一半自觉我也能轻松不少。”

    她看着夏序怀,接着说:“不过你也不能太放松,这一年是关键时刻,决不能掉链子。今年高考的录取分数线我也分析过了,你再加把劲,到时候就报我给你挑的那几所学校,正好选法学专业。另外,之前给你上过课的家教老师我重新联系了,过几天就能来给你上课。高三这一年,你就不要休息了,等高考完可以歇几天,然后提前学习大学课程,争取多报一门专业,毕业拿双学位。再继续读研究生,然后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学习……”

    郁白在一旁愣了很长时间,他脑子里都是许仪说的话,这些话一步步安排好夏序怀很多年的生活,却没听到他回应一句。

    “妈妈,你是想累死哥哥吗?”冷不丁的,谢诚吃完一个螃蟹后,打断了许仪的话。

    许仪扭头看他,说:“妈妈这是为了你哥哥好,不想让他荒废光阴,免得以后后悔。”

    “这只是你们大人的想法,我想哥哥应该更想活得开心一些。”谢诚嘴角还沾着蟹黄,却无比认真地说。

    许仪微怔,她才发现自己刚刚说了那么多,夏序怀却一个字都没答应。现在还有外人在场,许仪看一眼郁白,笑着换了个话题:“光顾着说话了,你们快吃。”

    夏序怀指尖微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小怀,给你夹了这么多菜,怎么不吃啊?”许仪把他盘子里都装满了,却没见他动一下筷子。

    郁白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把碗里没动的螃蟹拨到一旁,再将夏序怀装满海鲜的盘子和自己的盘子换了一下,说:“他吃不了这些。”

    郁白在夏序怀家里吃了快两个月的饭,舒绘有时也会做海鲜,但是次数极少,并且夏序怀从来不碰。他曾经问过舒绘为什么夏序怀不吃这些,舒绘只是说他胃不好,也受不了海鲜的味道,所以从来不吃。进这个饭店的时候,郁白还在好奇,为什么夏序怀的妈妈会带他来吃海鲜,现在看来,可能是许仪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吃不了这些东西。

    郁白觉得自己现在有一点生气,即便这气来得莫名,但他还是差点没忍住。他不顾许仪沉下来的脸,继续说:“夏序怀在学校不止成绩好,他还参加了校运动会,两个项目都是第一名。平时在班里也乐于助人,乐善好施,乐不可支,还请大家吃饭,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他!”

    说到最后,郁白几乎语无伦次,他涨红着脸,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许仪的脸色难看至极,包厢里静得什么声响都没了。良久,垂着头的郁白才听见夏序怀一声突兀的笑。继而是谢诚站起来鼓掌,说:“我哥好厉害!”

    郁白头脑一热说的话,现在冷静下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根本不敢抬头看许仪。夏序怀站起身,对许仪说:“你陪小诚吃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握住郁白的胳膊,带着人走出去。

    郁白像是做错了事,默默跟在夏序怀身后,偷偷看他。

    两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直到郁白饿得肚子受不了了,他才拉住夏序怀的衣角,说:“我饿了。”

    夏序怀转过身注视他,问:“想吃什么?”

    郁白想了想,说:“牛肉面。”

    夏序怀唇角微扬,看上去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走吧。”

    两人去了之前迟到那天吃过的牛肉面店,夏序怀没什么胃口,但在郁白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还是吃掉了大半碗面。

    吃饱喝足,他们往回走。

    郁白虽然怕冷,但在夏天也会贪吃雪糕。他看旁边就有小超市,于是和夏序怀说了一声,钻进去直奔里面冰柜。

    夏序怀在外面稍站了站,然后走进旁边拐角处的小巷子里,靠在阴凉的墙壁上,左手伸进裤兜里摩挲着什么东西。他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那点笑散了个干净,线条分明的下颌渐渐紧绷,试图压下反胃的感觉。过了会儿,夏序怀还是抽出了一根烟,点燃含进嘴里。

    有脚步声靠近,夏序怀以为是郁白找了过来,下意识就要熄灭烟头站起来,谁知走近的人先开口说了话,声音不是郁白。

    “喂,你认识郁白?”

    夏序怀抬头,眼前的男生距离他两步远,挑衅地看着他,嘴里不干不净:“我看你和他走在一起,你也不怕恶心?”

    “好心提醒你一句,郁白不仅是个喜欢男人的恶心同性恋,”见夏序怀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何纪上前一步,一字一顿地说,“还是个杀人犯。”

    “我这儿还有好多他的视频,”何纪掏出手机,恶劣地笑着,“你要不要看看?”

    夏序怀终于有了反应,他似乎笑了一声,感兴趣地挑起了眉,说:“好啊。”

    郁白扒在冰柜里找了半天,还问了老板才找到自己喜欢的雪糕。他怕夏序怀等急了,匆匆付了钱就出来找他,结果看见他从一旁的窄巷里走出来。

    郁白的鼻子灵,夏序怀一靠近他就闻到了烟味。他上下看一圈夏序怀,总觉得他和刚刚不太一样,好像是衣服皱了些。

    “看什么?”可能是刚抽过烟,夏序怀的嗓音有点哑。

    郁白摇摇头,拆开手里的雪糕包装袋。里面的雪糕是白色的,底部有两个棍,可以掰开吃。郁白一手捏一个木棍,掰的时候没控制住力气,其中一个的三分之一还粘在另一个头上。

    郁白犹豫了一下,忍痛把多的那个递给夏序怀。

    夏序怀倒也没客气,拿过来便咬了一口,冰凉的感觉从口腔直达胃部。

    郁白仰头看他,突然发现他的手指关节处红了,似乎还破了皮:“你手怎么了?”

    夏序怀无所谓地看一眼,淡声说:“不小心蹭到了。”

    郁白又仔细看了看,见没多严重,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们边吃雪糕边继续走,恍惚间,郁白听见身后好像有什么声响,于是扭过头去看。

    下一秒,夏序怀把他的头转了回来,说:“看路。”

    郁白拂开他的手,瞪着他,说了多少次摸头会长不高,这人怎么一点都记不住!他愤愤咬一口雪糕,没再管身后奇奇怪怪的声音。

    郁白推门出来的时候,把舒绘吓了一跳。

    舒绘抚拍胸口,扶着厨房门,缓了一会儿,然后镇定地回头瞅一眼。

    郁白也没想到会吓到她,他默默走近,不好意思地问:“阿姨,你没事吧?”

    舒绘摆摆手,轻声说:“我没事,小怀还在睡吗?”

    今天是暑假最后一天,舒绘前几日就说今天要做顿大餐,让他们两个在开学前再吃顿好的。其实他们每天都吃得很好,得益于舒绘对于美食的认真钻研,还有她的手艺。

    见郁白点头,舒绘放心不少,她叫郁白再走近些,悄声说:“我在煮东西。”

    “煮东西?”郁白疑惑,煮什么东西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还是在自己家里。

    舒绘转身,猫着腰走进厨房。郁白不明所以,但也下意识地踮起脚,跟在她后面。

    进了厨房,郁白才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要说臭吧,也不具体,因为它还有一点酸味掺在里面,反正闻起来让人有些受不了。

    舒绘宝贝地掀开小锅的锅盖,示意郁白过来看。郁白走过去,只觉得那股味道更浓郁了。

    “这是螺蛳粉,”舒绘说,“小怀和承关都不爱吃,还说受不了这个味道,所以我平时都是在外面吃完再回来的。不过我刚刚有点饿,突然很想吃这个,所以就偷偷煮了一包。我观察过,你和我的口味很像,我觉得你应该也喜欢吃,要不要尝尝看?”

    说完,舒绘拿起碗,盛了点粉,递到他面前。

    郁白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踌躇着闭气接过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尝过后,郁白捧着碗不可置信地看着锅里的东西,谁能想到闻起来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吃起来竟然这么香,而且他现在都不觉得臭了!

    “好吃吧?”舒绘笑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郁白连连点头,说:“特别好吃!”

    舒绘开心地给他盛了更多,也给自己盛了一碗,两人就站在灶台边,一人一碗埋头吃起来。

    “我跟你说……”

    舒绘话没说完,耳尖地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郁白?”夏序怀刚睡醒,见房间里没有郁白的身影,出来找人。

    舒绘和郁白对视一眼,一同放下碗筷,从只开了一条缝的厨房里依次挤出来,然后立刻把门关严。

    “怎么了?”郁白心虚地不敢看他。

    夏序怀的目光往站在厨房门口不动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没什么,看你没在房间,出来找你。”

    “哦。”郁白瞟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小怀,我有两个快递到了,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舒绘若无其事地说。

    “好。”夏序怀很快答应,只是又看了郁白一眼。

    “小白待在这里,你一个人去。”舒绘快步走过去,给他开门,态度明确,就差伸手赶他了。

    夏序怀回房间拿手机,再出来时故意经过郁白身旁,小声说:“脸上有东西。”

    送走夏序怀,舒绘关上门,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赶忙说:“小白,我们赶紧把螺蛳粉吃完,然后开窗散味,这样他们父子俩回来就什么都闻不到了。就算知道了,不过就是唠叨我两句,也没事,当然最好还是不知道。”

    郁白抽张纸巾,擦擦脸,看着上面的汤汁,心里想的却是,夏序怀恐怕早就知道了。

    他们重新回到厨房,快速解决完锅里的东西,然后刷洗锅碗,开窗通风。

    螺蛳粉的味道一般不好散干净,但夏序怀回来的晚,所以气味很淡,不太能闻得出来。也不怪他,舒绘说是有两个快递,可夏序怀进门时,手里拖了个蛇皮袋子,里面怎么说也有二十多件包裹,看得郁白瞠目结舌。

    舒绘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欢快地拆着快递,完全忘记半个小时前,她说的是“两个快递”。

    夏序怀司空见惯,只是走到郁白身后,弯腰凑到他耳边问:“螺蛳粉好吃吗?”

    郁白挠挠耳朵,瞥他一眼:“好吃。”

    “其实舒阿姨经常在家煮这个东西,但我爸一般睁只眼闭只眼,只要阿姨不是三天两头吃就不怎么管。”夏序怀的目光从他长而密的睫毛上移到他吃完东西后红润的嘴唇上,下一秒又收回,继续说:“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带你去吃。”

    郁白眼睫轻颤,回了一声“嗯”。

    “不过小孩子不能多吃,不然会长不高。”夏序怀看他,眼里捉弄的意味明显。

    郁白红着耳朵怒视他,果然这人就是喜欢逗他。

    “看我买的这件短袖怎么样?”舒绘抖开一件衣服,扭头问他俩。

    这件短袖明显是男款,样式和印花都是年轻人常穿的款式,一望就知是给谁买的。

    “好看。”郁白点头称赞,夏序怀也应了一声。

    舒绘又拿出一件一模一样的,说:“给你俩一人买了一件,明天开学正好穿这个,新学期新气象!”

    郁白受宠若惊,下意识推却:“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

    舒绘起身,不由分说地把衣服塞给他:“要的,我们小白这么好,我买件衣服给你怎么了?再说了,昨天你还送我和夏叔叔东西,礼尚往来,我也要送你的。”

    昨天夏序怀带他去办了一张银行卡,然后郁白说要用暑假赚到的补课费给舒绘和夏承关买点东西,一是谢谢舒绘给他找的这份工作,二是答谢自己在他们家吃了这么久的饭。夏序怀听后也没说什么,径直陪他去挑礼物。

    郁白平时看着很节俭,关于自己从来都是够吃够穿就好,别的什么都不讲究。但给别人买东西时,却眼也不眨地挑最好的,一点都不心疼。

    “你们明天就穿这件去上学,多好看。”舒绘把衣服往他们身上比了一下,越看越满意,真心觉得自己的眼光就是好。

    “谢谢阿姨。”郁白摸着衣服布料,鼻子有点酸。

    下午过了大半,夏序怀送郁白回去。他们单独在一起时话也不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基本都是夏序怀在逗郁白,然后郁白不知道怎么反击,只能毫无杀伤力地瞪着他。

    到了十字路口,两人挥手道别。

    “明天见。”夏序怀说。

    “明天见。”郁白抿唇轻笑。

    夏序怀照旧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进门,然后自己才往回走。

    盛夏过半,蝉鸣声却依旧不歇,阵阵响彻于晴朗的朱明,仿佛藏不住的少年心思,字字句句都不言而喻。

    高三往往比高一高二要早开学几天,为了调动起他们的学习激情,学校在第一天就召开了动员大会,可谓是苦口婆心,积极热情。

    底下乌泱泱的人头都垂着,躲避烈日的暴晒,根本无心听台上的秃头校领导讲话。

    陈凭和张途在悄声聊昨晚上熬夜打的游戏,一个比一个黑眼圈重,精神头却都还不错。

    郁白站在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微微扬起脖颈。身后,他的影子刚好能遮挡住夏序怀头顶的太阳,只要他略低着头就好。

    陈凭扭头瞧他们,忽然压低声音问:“你们两个为什么穿的一样,好像情侣装。”

    学校不乏早恋的学生,不在同一个班的也有许多,唯一能看出他们有联系的恐怕就是身上穿的情侣装了。不过他们混在几千人的学校里,也不怎么显眼。除非是像夏序怀和郁白这样站在一起,想看不见都难。

    光城高中也没有强制穿校服这一校规,除了重大活动必须要穿校服,基本上都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只要不是太夸张。虽然学校管得松,但他们也是见好就收。也会有女生穿裙子,但都是过膝的,老师们也不会说。

    张途给了他一手肘,说:“瞎说什么,这不明摆着兄弟衫吗?”

    郁白轻咳一声,提醒他们:“晴姐过来了。”

    陈凭和张途立马站好,也不歪七扭八和别人讲话了,一副非常严肃正经的样子。

    向晴站在他俩旁边,用眼神警示他们,目光在夏序怀和郁白身上一顿,也有点惊讶。

    动员大会好不容易结束,各班宣布解散,大家纷纷转身往回走。

    夏序怀和郁白并排走着,可总是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些女生还会捂嘴笑,毫不掩饰地用手指向他们。

    郁白浑身僵硬,他扯扯身旁人的衣角,面无表情地说:“我以为你今天不会穿这件衣服。”

    夏序怀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买了为什么不穿?”

    “被人这样看着好奇怪。”郁白目不斜视,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观察他的举动。

    “你觉得奇怪吗?”夏序怀偏头看他,话里的意思却不是在说人,而是在说他们穿一模一样的衣服这件事。

    郁白一怔,听明白了他的话:“……没有,没有很奇怪。”

    “那就好。”

    夏序怀的这句话说得极轻,很容易就消散在空气里,叫郁白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但是,应该没有。

    郁白垂眼,小心翼翼地想。

    “真是晦气,第一天上课就碰到他们。”陈凭一边拍着篮球,一边往八班集合的队伍看。

    开学之后第一次体育课,没想到又是和上学期一样,和八班在一起上课。两个班早就相看两厌,每次遇到对方都会用眼神无声交流一番。

    张途接过他传来的篮球,说:“别管他们,咱玩咱的。”

    这次学校给他们安排了两个体育老师,一南一北离得挺远。不过现在天气这么热,能活动的地方就那么多,所以解散后,两个班都在乒乓球台旁边的树荫下站着,除了要打球的,其余人都在那歇着。

    郁白怕在太阳下看书会伤眼睛,所以也躲在树荫下,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背单词,偶尔抬头看看教学楼的方向。

    夏序怀还没来,临上课前他和韩青被向晴叫走了,似乎是有什么事要他们帮忙。

    陈凭他们也不怕晒,像是在和八班打篮球的人较着劲,时不时对望一眼,挑衅的意味十足。

    上课时间过半,八班打篮球的那群人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叫嚷着,发出的声音喧闹,好像在故意吸引别人的目光。

    “……可以啊,你小子……”

    “快,指给我们看,哪一个?”

    “也不怎么样啊,你叫过来呗……”

    “就是……”

    “搞什么呢?”陈凭扔了球,瞧着他们嘀咕了一句。

    只见八班的班长罗木带着人径直往这边走来,紧接着把人群里的一个男生推了出来。

    “叫啊,叫出来我们看看……”

    “快点快点,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被推搡出来的男生叫曹谦,他有些尴尬和心虚,耐不住身后人的催促,朝树荫下的人群里喊了一个名字:“蒋鹂。”

    蒋鹂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望过去,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她起身,迎着其他人的目光,朝他们走过去。

    “有事吗?”蒋鹂看着曹谦,问。

    曹谦踌躇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纸条,低声说:“以后别再给我写这些东西了,我不喜欢你。”

    有人眼疾手快夺过他手里的纸条,展开后大声念了出来:“曹谦,谢谢你帮我修自行车,周六放学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二十班的人渐渐围了过来,站在蒋鹂身后,面色不善地看着对面一群人。

    蒋鹂的脸色有点白,但还是只看着曹谦一个人,冷静地问他:“这是你自己想跟我说的话?”

    曹谦低着头,沉默不语。

    “肯定是啊,”有人在他背后接话,“这你都听不懂?”

    “我说有些人也别巴巴地凑过来了,也不想想你们之间差距多大!”

    “就是,果然一个班的都是一种人……”

    严月拧着眉,她上前一步,握住了蒋鹂微微发颤的手。

    “你们班说话别太过分,他们俩的事情管你们什么事?”张途听不下去了,他站到蒋鹂面前,抬手指着他们。

    罗木打掉他的手,嘲讽地说:“怎么?恼羞成怒了?”

    “道歉。”郁白突然从人群最后走上前来,一双眼紧紧盯着他。

    “道歉?”罗木笑起来,“你们也配?”

    他们说话间,蒋鹂三两步走到曹谦面前,把自己写的纸条抢回来,对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真懦弱,你们才是真的垃圾。”

    人群里,不知是谁抬手推了她一下,蒋鹂没注意差点摔倒,还是严月动作快接住了她。

    “你们竟然动手打女生……”张途话没说完,郁白已经一拳头挥了过去。

    “草!跟他们废什么话?”陈凭沉不住气,一脚踹上离自己最近的人。

    严月连忙拉着蒋鹂往旁边退,顺便叫班里的女生离远点,让她们赶快去找老师。

    两个班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场面堪称激烈混乱,不少人翻滚在满是尘土的地上,一拳拳揍得毫不留情。

    远远地,夏序怀和韩青走过来,看见打成一团的两个班,神情徒然变得严肃凝重,连忙跑过去。

    夏序怀一眼就看见了郁白,还没等他上去拉人,两名体育老师先到了。

    哨声一声接着一声,两个体育老师好不容易分开他们,累得一头一身的汗。

    事情理所应当地告知了两个班的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几十个男生灰头土脸地挤满了办公室,个个垂着头一声不吭。

    “开学第二天,你们就给我整出这种事!还打架,都想不想学了?一个个的,管不住你们了是吧?瞅瞅你们自己的德行,哪有个学生样?尤其是八班,还是精英班,就是这么学习的是吧?”

    涂尘忠怒不可遏,唾沫横飞地指着他们的鼻子训,背着手来回踱步,简直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好了。

    向晴得到消息先察看自己班学生的受伤情况,每个人都仔细看过且发现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后,才慢慢松一口气,然后气定神闲地站着,等涂尘忠训完。

    八班班主任胡老师也是一脸怒意,站在一旁双手环胸,没有说话。

    涂尘忠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然后问:“说!谁先动得手?”

    罗木立马抬头,回答:“是他们班先动得手。”

    胡老师面色稍缓,转头看向向晴。

    向晴依旧从容不迫,抬起眼看着他:“我班的孩子我最清楚,绝不可能先挑事。所以你们是做了什么,逼得我们班的人先动手打人的?”

    罗木躲躲闪闪地闭了嘴,没了刚才的底气十足。

    “向老师,不管怎样,先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胡老师说。

    “当然,”向晴坦荡地说,“打人是不对的,所以我们班该道歉道歉,该写检讨就写检讨,决不推卸逃避。”

    涂尘忠听了点点头:“这样才对,我们学校不能只看学生成绩,还要注重素质教育!”

    “但是,”向晴直视胡老师,继续说,“我们还是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该是哪个同学犯得错,都要一一算清楚,不好包庇袒护。”

    “向老师说得对,我也正是这个想法。”胡老师微微笑着说。

    “那就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涂尘忠端着水杯,盯着二十班的人看。

    郁白等人都低着头,没人站出来说话。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关于女生的私事,由别人说出来,怕是会叫蒋鹂觉得难堪丢人。

    但蒋鹂也站在其中没有说话,她攥着双手,嘴唇抿紧了,好像还恍惚着。

    严月看她一眼,偷偷拍拍她的背。

    “是我先动的手,”郁白忽地开口,“因为他们骂人。”

    “只是因为这个?”涂尘忠问。

    “是……”

    “不是!”郁白话没讲完,就被蒋鹂打断。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蒋鹂闭闭眼,站出来说:“是因为他们动手推我。”

    “他们为什么动手推你?”涂尘忠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八班的男生先动手推一个女生。

    既然开了口,后面的话也没那么难说出来了。蒋鹂一句句把事情讲明白,等她说完,胡老师脸上的笑就维持不住了。

    涂尘忠把水杯重重搁在桌上,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气重新聚在胸中:“一个人,要是骨子里坏了,那这个人就完了!是谁推的蒋鹂?给我站出来!”

    过了几秒,八班的人群里才颤颤举起来一只手。

    “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来学校一趟,现在就去!”

    涂尘忠缓一口气,接着说:“还有你们,两个班所有人都给我写检讨,每人一千字!然后互相道歉,以后体育课分开上,八班周一上,二十班周五上!另外,早恋问题,由你们各自的班主任处理,都回去上课,赶紧走。”

    说完,他挥手赶人,连带着向晴和胡老师也被赶出去。

    两个班级敷衍地站在走廊冲对方道歉,然后被自己班主任带回去。

    到了班级门口,向晴叫住蒋鹂,领她去教学楼之间的树底下站着。

    向晴轻叹口气,说:“你们这个年纪会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我原本以为你会喜欢上一个更好的男孩子,最起码不是曹谦那样的。像夏序怀和郁白,我就不说什么了。就是陈凭,都比曹谦要靠谱。”

    “……”蒋鹂眼圈原本有些红,听了向晴这些话,她抽噎一声,“那还是算了吧。”

    向晴又问:“你能自己解决好这些事吗?”

    蒋鹂点头:“我没事的,晴姐,我过两天就好了。”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