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晕倒(5/10)
“谢谢阿姨。”郁白道谢,垂眼笑了下。
舒绘很喜欢做饭,平时也会研究很多菜品,所以手艺极好,吃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夸赞。
“很好吃。”郁白尝了一口,轻声说。虽然菜真的好吃,但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话能讨长辈开心,只能干巴巴地回这几个字。
舒绘见他喜欢,笑得更开心了,她说:“好吃就多吃些,饭不够再盛。”
“嗯。”郁白点头,颇有些乖巧的样子。
吃到中途,夏序怀起身给郁白添饭,未免他不好意思,所以夏序怀自己也多吃了半碗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舒绘给郁白盛了碗鱼汤喝,然后开口问他:“小白,我听小怀说你打算找份暑假工,工作找好了吗?”
郁白放下勺子,回答:“找好了。”
“找的什么工作啊?”
郁白说了个店名:“在里面做服务员。”
舒绘了然,她看一眼夏序怀,接着问:“工资不高吧?”
“一天六十。”郁白虽然不知道舒绘为什么问这些,但他还是诚实地说了。
听到这个数字,夏序怀喝汤的动作一顿。
舒绘知道有些老板沆瀣一气,把工资压得很低,尤其是学生来问,基本上都是这个价格,所以也没有很意外。她认真地看着郁白,说:“小白,是这样的,我今天请你来家里吃饭,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前两天小区里有一个孩子上小学的妈妈来找我,问我们家小怀暑假没事能不能给她家孩子补补课。我不好拒绝,但是小怀并不想去,又听他说你在找暑假工,所以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
没等郁白说话,舒绘又赶忙补了一句:“你放心,补课费我都谈好了,一小时四十块。每天补五个小时,周六日休息。”
郁白愣住,他下意识去看夏序怀,踌躇着没说话。
夏序怀淡声说:“别告诉我你想去端盘子。”
郁白脸一红,又不好在舒绘面前瞪他,于是憋着一点气说:“那……谢谢舒阿姨。”
“没事,”舒绘笑笑,“你可帮了阿姨一个大忙。”
饭吃完,舒绘赶着两人去客厅看电视,自己则去厨房洗碗。
郁白心心念念没拼完的乐高,又不好直接说,只能局促地坐着看电视。夏序怀知道他在想什么,捉住他好几次看过来的目光后也不再逗他,领他回卧室继续拼乐高。
期间舒绘敲门进来一次,送了两杯水进来,说:“小白待在这里多玩会儿,吃完晚饭再回去。”
看出他的迟疑,夏序怀说:“现在回去会变成烤乳猪。”
现下正是最热的时候,外面的热浪在空气里肆无忌惮地翻滚,没人愿意出门,街道上只偶尔有车驶过。
郁白不擅拒绝,只能点头说好。
乐高拼完后是一只雪白的兔子,还有一只胡萝卜和一枝黄色的花,拼的过程并不算难,是平时夏序怀不会买的类型。不过那天逛网店的时候,他看见这只兔子时想起了郁白口中的那只被爆炒的白兔,于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兔子的耳朵和四肢可以动,郁白摆弄了一会儿,还拿起胡萝卜试图喂它,结果显而易见这不是只真兔子,所以也没办法吃掉这只塑料积木胡萝卜。
夏序怀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看。房间里安静得很,等夏序怀再抬头,发现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睡着了。
其实郁白拼完乐高后就有点困,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又有午休的习惯,因此犯困时很厉害,几乎没什么意识,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夏序怀放下书,拍拍郁白的肩,俯身靠近轻声喊他:“郁白。”
郁白强撑着眼皮,没有动,只是鼻腔里发出模糊的一声嗯。
“去床上睡。”夏序怀抽走他手里还握着的胡萝卜,帮他脱掉外套。
郁白迷迷糊糊地起来,摇晃几下,走到床边,一头钻进被子里,然后没动静了。
夏序怀有点无奈,给他盖好被子,又把空调温度调得更高,然后把窗帘也拉上了。
屋子里显得昏暗不少,夏序怀坐在桌前,转过来静静地看郁白从被褥间露出的半张白净侧脸。
夏序怀睡觉时从不拉窗帘,他也不适应现在对他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的空调冷气,但他却没有什么动作,坐在那看了郁白许久。直到他也渐渐困乏,靠在椅子上同样睡过去。
郁白醒来的时候还不怎么清醒,踩着大几码的拖鞋去上厕所。等他洗完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夏序怀眼睁睁看着迷迷瞪瞪进浴室的人红着整张脸出来,有点想笑,但他没戳破,自顾自也去洗漱了下。
郁白脑子涨涨的,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夏序怀身上的味道,浅淡的茉莉花香挥之不去,专往他鼻子里钻。
等夏序怀一出来,郁白就对他说:“我该回去了。”
夏序怀拉开窗帘,卧室里一瞬间明亮起来。外面的温度降了些,虽然还是热,却比中午要好些。
“舒姨说留你在家里吃晚饭。”夏序怀说。
“不用了,”郁白没看他,低着头执拗地说,“我想回去。”
夏序怀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他出去。
客厅里没有舒绘的身影,这让郁白松了口气。如果她再留他吃晚饭的话,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夏序怀取了自行车,要载他回去。郁白小小地抗拒了一下,但没成功,只好坐上去,让他送自己。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郁白心里有点忐忑,怕夏序怀在生气,于是没话找话地说:“舒阿姨人很好。”
“嗯。”夏序怀语气平淡地回一声。
话题还没开始就已经终结,郁白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能沉默。
到了沙滩公园旁边的十字路口,夏序怀停下,看向郁白,等他说话。
郁白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却只说了句:“我走了。”
夏序怀轻叹口气,看他背影消失后,调转车头准备回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看,是许仪打来的电话。默了片刻,夏序怀才接听:“妈。”
明晃晃的日头下,夏序怀在路边停了很久,电话打完,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夏序怀把手机放进口袋,抽出手时,口袋里掉出个东西。他弯腰捡起来看,原来是一颗话梅糖。
夏序怀不禁莞尔,脸上的冷意不耐消散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刚刚坐在后面的人是怎么偷偷塞进来的。他又掏出手机,拍了张话梅糖的照片给郁白。
夏槐:【才一颗。】
没等对方回应,夏序怀放好手机,淡声笑了下,迎着风骑车回去。
早上七点,郁白收拾好东西出门,去给小学生补课。
清晨的温度适宜,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车辆还不算多,倒是各个早点店都已经开了门,热气腾腾地散发出香味。
十字路口旁的树荫下站了个人,额发略往后去,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明显在等人的样子。郁白觉得那人的背影很熟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当夏序怀转过身来看着他时,郁白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犹疑地缓下了脚步。
夏序怀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想看他什么时候能认出自己,谁知郁白边走边回头,越来越远,完全没有要迎上来的意思。
“……郁白。”夏序怀无法,只好往前走了几步,叫住一脸愣怔的郁白。
郁白原本犹犹豫豫不敢上前去认,听到夏序怀的声音才发觉真的是他,这下也不怀疑自己了,惊喜地脸上浮现出平时不会有的笑容,朝他跑过去。
“夏序怀!”
等他跑到身前,夏序怀才故意逗他:“眼睛怎么了?”
郁白下意识眨下眼,微红着脸说:“没怎么。”
“那怎么看不见我呢?”夏序怀俯身,漫不经心地笑。
郁白撇开眼,不答他的话,反问:“你怎么在这儿?”
夏序怀把手里拎着的早点递到他眼前,说:“晨跑。”他假期有晨跑的习惯,但比上学时起得晚一点。
“谢谢。”郁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皮蛋瘦肉粥和煎饼还都是热的,现在吃正好。
两人转身往夏序怀住的小区走,步伐不紧不慢,更像是在散步。郁白手中的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窸窸窣窣地响,夏序怀瞥他一眼,见他腮帮子鼓鼓的,指尖突然有点痒。
郁白正吃着东西,蓦地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戳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怪。他转头看夏序怀,眼神里有一点不确定,与其认为旁边这个人会戳别人的脸,还不如相信刚刚只是错觉。
夏序怀轻咳一声,目不斜视地说:“嘴角沾到东西了。”
闻言,郁白蹭蹭嘴角,瞅瞅手背,什么都没有。
“掉了。”夏序怀喉结上下滚动,依旧面不改色。
郁白半信半疑,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没吃完的煎饼上,只是微侧过脸,用半个后脑勺对着夏序怀。
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不时会有电瓶车从郁白身边擦过,但他只顾着低头啃饼,几乎不关心路况。等他把饼和粥都解决完,再抬起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里侧。
两人慢悠悠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小区,夏序怀把他送到补课学生家楼下,说:“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嗯。”郁白点头,多看了他一眼才踏进电梯。他上午要给小学生补两个小时的课,从八点到十点;下午补三个小时,两点到五点。一般第一天要早点去,先彼此熟悉一下。
好在小孩子性格乖顺,补课的时候没出什么问题,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轻松,比在饭店里端十几个小时的盘子要好很多。
郁白背着书包,心情雀跃,刚从楼里出来,就被一个人握住了脖颈。他浑身乍起冷汗,反应极快地扭身挥拳,然后被夏序怀包住了力道不小的拳头。
看清是谁,郁白紧绷的身体先于意识放松,只有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怎么了?”夏序怀也没想到会把人吓成这样,忍不住往前靠近一步。
郁白立刻后退,脑子里浑懵懵的,阳光下,他的脸色也白了不少。夏序怀难得露出点不知所措的表情,停在原地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明明天气炎热,可郁白身上的冷意却许久才散去。因为经年的旧疾藏在最深处,无法轻易消解。
好半晌,郁白才揉揉脖子,说:“我没事。”
夏序怀沉默,再开口时语气平常:“舒姨让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哦,”郁白捏紧书包带,又说了句,“好。”
一直到要进电梯,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郁白跟在他后面,也没看路,一头撞在转过身的夏序怀的怀里。
夏序怀扶稳他,又很快撤回手,低声说:“抱歉。”
两人靠得很近,郁白抬头看他,差点磕到他的下巴。
夏序怀微仰头避开,说:“刚刚不是有意吓你。”
郁白错开眼,除了闷闷地应答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电梯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谁都没有先移开一步,直到夏序怀向他弯腰徐徐靠近,郁白一瞬间屏住呼吸,双手不受控制地抓住身前人的衣服。
夏序怀微顿,颈间擦过他的耳朵,感到一抹凉意:“我按楼层键。”
低沉的嗓音似在呢喃,郁白羞愤地几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为自己刚刚的反应过度。
两人默契地分开站好,谁也没看谁,但气氛却完全变了。楼层数渐渐攀升,郁白眼睫微颤,脸烧得快要化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夏序怀眉头微皱,表情古怪,垂在身侧的手也半握着。
出了电梯,他们之间微妙的悸动才逐渐消泯,仿佛一切恢复如常。
进门,舒绘照例在准备午饭,夏承关调休一天没去医院,在厨房笨手笨脚的帮忙。
夫妻二人听到动静,一同从厨房探出头来:“小怀回来啦,小白呢?”
“嗯。”夏序怀应一声,侧身让郁白进来。
郁白是第一次见夏序怀的爸爸,夏承关虽然长相威严,但性格也温和,主动和他打招呼。
“你就是小白啊,总听舒绘提起你,昨天来家里玩我也没在,快进来坐。”
郁白差点同手同脚,一边走过去一边叫人:“叔叔,阿姨。”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外面太热了吗?”舒绘擦擦手,用手背贴他的额头。
“有点。”郁白有些心虚,脑子里还在想刚刚在电梯里的场景。
“那快去小怀屋里歇着,我菜还没开始炒呢,得等一会。”舒绘挥手赶人。
“对,”夏承关在旁边应和,“小怀的卧室空调开得低,饿了就先让他拿点零食给你吃。”
郁白看一眼夏序怀,小声说:“谢谢叔叔阿姨。”
夏序怀没说什么,带着他径直回了卧室。门一关上,郁白突然无端紧张起来,他肩上的书包还没摘,就这样傻愣愣地站着。
夏序怀默了两秒,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新的还没拆的乐高,放在桌上。
“要玩吗?”
郁白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嗯,坐在桌前,开始研究那盒乐高。
夏序怀像昨天一样坐到床上看他,房间里比昨天还要安静,却让人完全静不下心。
郁白难以全神投入到拼乐高的动作中,总觉得背后的视线若有实质,害得他腰背绷直,不敢松懈。
直到夏承关敲门喊他们吃饭,才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两人相对无言,从房间出去。
饭桌上,舒绘温柔地给郁白夹菜,问他:“小白昨天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呀?”
郁白迟疑一瞬,说:“奶奶还在家。”
舒绘原本以为郁白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上学生活,没想到家里还有奶奶在。
“以后每天中午都来家里吃饭吧,我叫小怀去接你。这么热的天气,你补课来回跑也受不了的。”舒绘说。
“不用了阿姨,太麻烦了……”郁白慌乱拒绝。
“不麻烦的,阿姨很喜欢看你吃饭,”舒绘笑着打断他,“每次看你吃东西,我自己的胃口也变好了。”
“而且,你来吃饭的话,小怀也能多吃一点。”她又补充了一句。
夏序怀夹菜的动作一顿,其余三人的视线全都落在他的碗里,于是他也低头去看。他碗里的米饭是自己盛的,很满的一碗,还明显压了两下,和从前比,饭量大了不少。
“最近晨跑,消耗大。”良久,他才解释了一句,但没人理他。
“小白就放心来家里吃饭,不用不好意思。”夏承关说。
两位长辈坚持,郁白也不懂如何拒绝,只好点头答应。
饭后,夏承关去洗碗,舒绘拉着郁白说了会儿话,然后让夏序怀带他去午睡。
“家里的客卧没收拾,又堆满了杂物,你就在小怀房间里休息,然后再去对面楼给那个小孩子补课。”
这么热的天气,也没什么事情要做,舒绘把他们赶回房间,自己也进卧室休息了。
“困吗?”夏序怀垂眼看他。
门被关上了,静谧的空间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郁白捏捏裤缝,说:“还好。”
“睡一会儿吧,不然下午会犯困。”夏序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你睡哪里?”郁白问。昨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夏序怀是在椅子上睡的,应该比在学校趴着睡还要难受。
夏序怀好笑地看他,说:“你觉得我能睡在哪里?”
他把“能”字咬得有些重,听得郁白本来就没怎么消下热度的脸再度攀上些红。
郁白僵硬地躺在床上,和夏序怀之间的距离还能再塞下一个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夏序怀,闭上眼。被子都在郁白身上,夏序怀用不着,甚至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免得身边的人觉得冷。他脑袋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想事情,然后在郁白绵长的呼吸里闭上眼,也很快睡了过去。
夏序怀是被热醒的,他挣动了一下,睁开眼发现肩膀处抵着个毛茸茸的脑袋。
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边沿滚了过来,身上的被子还好好裹着,甚至还搭上了夏序怀的半边身子。
夏序怀拿手机看眼时间,又躺了会儿,才轻声起床。郁白睡得沉,直到快到补课时间,才被叫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夏序怀。他甚至没有发觉自己是从床中间爬起来的,揉着眼睛去洗漱,收拾好后跟着夏序怀下楼。
下午快两点的时间日头最毒辣,兜头的热意淋下来,让夏序怀不悦地皱起眉头。倒是郁白觉得很“暖和”,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热。
两人在楼下分开,郁白坐电梯上楼时,突然有一种家长接送小孩上学的怪异感觉。
到了五点,郁白补课结束,下来时却没瞧见夏序怀的身影。他的内心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意料之中,只是略站了站,就往小区后门走去。
气温终于不再那么炎热,郁白抬头看,天空极蓝,缀着大片大片的厚重白云,离他很近又很远,是只有盛夏才能见到的光景,也是他最喜欢的景色。
就在这样的夏日青空里,郁白瞧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的夏序怀。
只一瞬间,蔚蓝的天就成为了衬托,让郁白眼中只能看见夏序怀的身影。
八月份的时候,郁白拿到了第一笔补课费。
和补课的小学生的家长道别后,郁白在电梯里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数微信零钱里的数字,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嫌多。
夏序怀照常站在楼下等他,郁白兴奋地跑过去,挨得他很近,简直要跳起来一样:“夏序怀!我发补课费了!补课费!”
夏序怀唇角微扬:“这么高兴?”
“高兴!”郁白难得这么情绪外露,他连连点头,接着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我要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
夏序怀手掌按了下他毛茸茸的脑袋,眼里也漫上笑意:“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吃什么。”
郁白心里正激动着,也就没管他动手动脚的行为,只是说了句:“摸头会长不高。”
夏序怀故意伸手比了一下,还站远看了看,沉吟片刻后才说:“好像是长高了。”
大约是最近几个月营养补到了,郁白身量长了,衣服裤子明显短了一小截。就是没长什么肉,看着还是瘦。
两人边说边走,这个小区离上次吃自助餐的商超很近,几百米的距离,不到十分钟就走到了。
郁白在四楼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烤肉店门前,欲盖弥彰地问夏序怀:“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夏序怀藏着笑,表情很认真地想,然后看向烤肉店旁边的一家土豆粉店。
郁白呆滞一瞬,说:“……哦。”
夏序怀带他往旁边走,郁白磨磨蹭蹭挪步子跟着。
“我突然想到,”夏序怀顿住脚步,转头揶揄地看他,“有个小朋友还在长个子,不吃肉好像不行。”
郁白反应过来他刚刚是在逗自己,憋了半天却只吐出来两个字:“幼稚!”
郁白转身大步走进烤肉店,门口招待的服务员被他的架势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来找事的。夏序怀跟在后面,在里面找到郁白,坐在他对面。郁白看着他那副心情不错的样子又有点生气,埋头看菜单不理人。
夏序怀也不说话,郁白要吃肉他就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烤肉,郁白要喝饮料他就慢悠悠地倒饮料,郁白料碗里的蘸料空了他就招手叫服务员过来。一顿饭吃完,郁白脑子里早就忘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气,又开始和夏序怀若无其事地说话。
夏序怀莞尔,不自觉地想着,这人也太好哄了。
吃饱喝足,两个人迎着并不算凉爽的晚风走出超市,街上的人和车辆开始多起来,路口拐角处可见几个卖水果的摊子,摊主摇着扇子彼此闲聊。
郁白在吃烤肉时蘸了太多辣椒粉,脸被辣红了,还没缓过来。他满足地摸摸肚子,转头看街对面店铺的名字,然后就与站在对面路边的孙华对上了视线。他微愣,原本想装作没看见转回头,谁知和孙华站在一块儿的几个男生突然朝他招手,好像认识他一般。
只一眼,郁白便脸色煞白,身体僵硬并且开始突兀地冒冷汗。
那几个男生喊叫着郁白的名字,夏序怀自然也听见了。他下意识转头去瞧,立刻就被郁白攥住手,朝前跑了几步,然后拐进另一条路,没有回头。
郁白的手太凉了,明明是如此炎热的夏天,却冷得夏序怀一惊,只好反手回握住他的手。郁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走了多久,只想远离那几人,等停下来,夏序怀才发觉他在轻微地发抖。
“怎么了?”夏序怀凑近,依旧牵着他,没放开手。
郁白深呼吸,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丢人,但开口说话时还是带了一丝颤抖:“我、我没事。”
夏序怀左右看看,牵着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犹豫了一瞬,才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两人的手一直没松开,郁白额头抵着夏序怀的胸口,另一只手偷偷抓住他的衣角,闭眼嗅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夏序怀的怀抱是暖热的,还有浅淡的茉莉花香,就仿佛此刻是在他的卧室里,没有人可以打扰伤害郁白,那里让他觉得安心。
另一边,孙华惊讶地看着身边站着的人,问:“表哥,你认识郁白?”
何纪瞟他一眼,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烟,说:“当然认识,怎么,你也知道他?”
孙华不着痕迹地露出厌恶的表情,挥开面前的二手烟,说:“我俩是同班同学。”
“呵,”何纪扯出个笑,把没抽完的烟随手扔路边,“巧了吗不是,我们之前是初中同学,我这儿还有不少关于他的视频呢,要不要看看?”
何纪四周围着他的其余人发出窃窃笑声,让孙华觉得很不舒服,却又不敢说什么。
孙华迟疑地看他:“什么视频?”
何纪掏出手机打开,递到他面前:“让你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好半晌,郁白才平复过来。他耳畔传来夏序怀有力的心跳,后脖颈搭着他的手,一下下缓慢揉捏着。
郁白直起身,同时松开双手,仰头看他,小声说:“我好了。”
“嗯。”夏序怀直直盯着面前的人,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问,只是开口说:“我送你回去。”
郁白点头,他脸色和嘴唇还是很白,没什么血色,但比刚才已经好了许多。
一路上,他们都没再说话,沉默地走完了这几段路。到了十字路口,夏序怀眼见着他走远进门后,才转身离开。
郁白待在在自己的房间里,什么都没做,只是戴着耳机,一遍遍地听歌。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屋子里也慢慢没了光,陷入一片黑暗。
郁白没有开灯,黑暗让他觉得安全,他摸索着洗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亮,朦胧地照亮了床头柜上的东西,那是一个透明收纳盒,里面放着一只白色的乐高兔子,兔子面前还有一支胡萝卜和一枝黄颜色的花。
郁白的房间渐渐多了些从前不会有的东西,都带着夏序怀的印记,叫人一见便心生喜意。因为物品多了人赋予的意义,所以才能让人感受到情绪并爱护。
郁白伸手摸摸收纳盒,推它离自己近些。他抱着怀里的小熊,盖好被子,手机里仍然播放着歌曲,就这样慢慢睡去。希望能一觉到天明,什么噩梦都不要做。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暑假快要结束时,郁白的补课工作也告一段落。家长给他结清了补课费,并且表示如果他寒假的时候有时间,也能来给自己的孩子补课。
郁白还没想到那么远,而且那个时候自己都高三了,估计也没有时间,所以只好婉拒。
夏序怀已经在下面等了会儿,看到他下来,便收起手机,等他走近。
郁白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夏序怀!”
“补课费结清了?”夏序怀笑着问他。
“嗯,”郁白用力点头,同样是笑着的,“我这个假期比之前赚得都多!”
“那我们小白同学是有自己的小金库了?”夏序怀低声问。
郁白耳朵一红,磕巴地回:“有、有啊。”
“有多少?”夏序怀接着问。
谁知刚还有些害羞的郁白立马神情一变,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郁白是有攒钱的,之前为了攒钱在学校晚饭都不吃,后来胃痛过一次后,就乖乖去吃晚饭了,一日三餐都没落下过。不过他的钱都是现金,一张张叠好收起来,放在床底下不起眼的鞋盒子里,以防有小偷偷走。只有这次假期的补课费是微信结账,在他手机里放着。
夏序怀失笑,说:“带你去存钱。”
“存钱?”
“嗯,给我们小白同学办一张银行卡,把钱都存起来。”
“哦。”郁白摸摸耳垂,有点心虚。
夏序怀瞥他一眼,忍着没笑出声。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夏序怀。
“小怀。”
不远处,一个女人站在楼下,见夏序怀看过来,便向他招了招手。
夏序怀渐渐敛了脸上的笑,他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就这间,进去吧。”许仪推开一扇门,示意夏序怀和郁白进去。她前几天才出差回来,今天是特意抽了时间想带夏序怀出来吃饭,看看自己的儿子。
夏序怀脸上没什么表情,虽然说不上冷漠,但郁白却直观地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这家饭店的特色是海鲜,生意很好,许仪提前在这里订了个小包间。
郁白见许仪比见舒绘和夏承关时要拘束很多,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不可忽视的强大气场,举手投足干练利落,与舒绘的形象完全不同。
“哥!”
走进去,郁白才发现里面坐着个小男孩,十岁左右的样子,一看见夏序怀就急不可耐地站起来叫他。
夏序怀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
“哥,我好久没见你了,妈妈出差还把我带上,叫我不许打扰你。我现在回来了,可不可以经常去找你玩?”小男孩扒着他的胳膊,嘟着嘴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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