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喜欢木头(2/10)
下一刻我们坐的车也塌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可疑惑过那些凭空出现的指痕是怎么来的?不,他应该是知道的吧……我揉弄他的整个过程,他都知道。
“我们出去说。”
“难怪你后面都不说话了。”
那人可惜地收回了手,不死心道:“公子,卖我一个呗。”
“嗯……”小布瞥了一眼木偶残片,这才如实告知,“她不喜欢活人,喜欢死人……幸好公子谨慎,可还是好几具傀儡都被她弄坏了。”
我听她不耐烦地骂道:“擦亮你的狗眼,老娘写的是卖父葬身。你要买我爹吗?”
怪异的马拉动怪异的车,载着我们离开河岸。
刹那间,相隔不远的四面八方传来飒飒声,我认得这种声音,是躲在暗处的人撤退了。
四无公子发出一声叹息:“多谢姑娘告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那……”我开始发晕,“我干的?”
一股冷意渗透了我的身体,好似有无数根针在扎刺我的魂魄,我抑制住发抖的冲动,握紧拳头一言不发。
我看见习武之人,觉得很是亲切,问他们道:“你们武馆是使棍的?不知挂靠在哪一门派底下?”
我装作听懂了,说:“戚伤桐从自己身上拿下了什么东西,才使你成为他?”
“你找谁?”
我看向两个童子。
“连兄。”
梦中我将他按在身下,在他身体上留下我白天看到的痕迹。他不挣扎也不拒绝,只是大口喘着气,间或捎带着几声酥润的呻吟。
“我命不久矣,三个儿子资质平庸,未得我棍法真传。我怕撒手人寰后家传的技艺失传,听闻戚先生能做傀儡,举手投足与常人无异,不知能否连棍法招式也复制下来?”
傀儡们捧着他的肢体,在竹筏上又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我们躬身钻进船篷下帘子后面,里面依旧只有一豆灯火,照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那人的眼与口都陷在深深的皱纹中,唯有张开时能勉强辨认出位置。
“我们?”我问,“一路上和我说话的是他还是你?”
那声音让他进去。
老人刚刚张口想说些什么,面孔忽然一紧,道:“罢了,那你走吧。”
我说:“好。”
他瞥了我一眼:“连兄,你知不知道,有的时候你特别聪明。”
两个低矮的影子撞了过来,差点把我推一个跟头。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声清咳竟是从四无公子的木块堆里发出的。
四无公子道:“真身无力自保,因此以替身代行,竟不知冒犯前辈了。”
再美的花看多也没有意思了,四无公子说:“路途尚远,睡吧。”
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倒还没有虚弱到任人宰割的程度。”
四无公子道:“我会教他的,今日多有搅扰,真是十分抱歉,在下要告辞了。”
四无公子的目的地是这条路尽头的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有一条黑色的帘子垂在篷下,船头放着一只装满萤虫的灯,灯上破了很多口子,有聪明的虫就从那里飞出去了,因此灯中的光越来越黯淡。
我说:“没有背靠的门派,也有人愿进你们武馆学武么?”
来到一爿竹筏前,又有人喊他:“戚大哥,怎么见我都不愿意停下来打声招呼?”
不料四无公子却直说:“是。前辈可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女子白了他一眼:“原来有事求我,还故意装不认识,等我巴巴地来叫你。”
四无公子发出规律的笑声:“连兄,我说着玩而已,你不要当真。”
四无公子道:“请前辈明示吧。”
他低笑着:“不是说了,他就是我。”
他们更加诧异,甚至露出生气的表情。
那些由傀儡拼成的车和马已经快要解体了,旁边围着不少人观看它们在地上爬动着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我将他们驱走,站在一片狼藉中叹道:“它们倒等得不耐烦了。”
他兀自拾起属于四无公子的部件。那些随车而行的完整傀儡慢吞吞地朝自己的房间鱼贯走去。
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他既已这样安慰我,我便不再表露出纠结的样子,与他道了声好睡,便出去帮忙收拾了。
突然,所有的针刺感消失了,老人在同一时间团起手指,吐出一口浊气,道:“生魂出离……好久没见这样的病状了。”
他三人说:“不冒犯不冒犯,原来他也是个木偶,竟像个活人一样。”
女子给他指了个方位,他向她道谢告辞。
他摇摇头,抬起一只手掌,挡在我与他的眼睛之间:“如果用普通的眼睛看,你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但用心目去看,我也能看见——应该说是知道——你现在本来的模样。”
“不小心扯下来的。”他的声音听起来疲倦不堪,又浸着一丝沙沙的甜意。
“连兄别急,我让它们把车驾装回去。”
我说:“我也是顺着你说着玩,隔行如隔山,你就算教了我我也学不会。”
我悚然一惊,张口便道:“老人家看错了吧,我一个野鬼,手无缚鸡之力,何曾触到过金丹之境。”
“这个问题有意思。”他沉吟片刻,回答,“严格来说,我是他,但他不是我。”他见我茫然,又道,“一个人的手能替他做事,别人见到那只手可知那是某人,可那个人本身能被叫作「手」吗?”
走出很远后,我想起一件旧闻,向他求证道:“听说五毒教当年培育了一批婴儿,名为蛊童,与毒虫共生长大……”
我听到他说了什么,附耳过去,让他再说一遍。
我没好气道:“滚。”
他微笑道:“那倒不是,只是怀疑,你以前是不是没出过远门。”
“幸好还能说话。”他听上去倒一点也不在意,我真想知道什么事能让他动怒。
开心目是钧琅山佛寺一脉的说法,不知他说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我很不好意思地将它们放下,换了一个破坏痕迹明显的在两手间抛来抛去。
我对他拱了拱手:“那请受弟子一拜。”
“嘘……”灰衣人嗔怪地看了我怀里的部件一眼,“戚公子的新仆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我的心情忽然明朗起来:“若只是生魂离体,找回身体就能活过来了,是吗?”
我们坐上去,他们三人便走路赶驴,速度倒也不慢,只是颠簸。
我用手撑在座位上,不敢真的坐实。
小布很嫌弃地问我:“你的手就停不下来吗?”
戚伤桐问:“老师傅只要会棍法的傀儡么?”
春雀鲤不是鱼也不是鸟,而是一种有红蓝绿白四色的花,雄花蓝绿,形似孔雀,雌花红白,形似锦鲤,在东四州难以成活,西南地倒是开得像不要钱似的。
“所以她叛出去了,当年「石火」排行一到十的杀手一同出动清剿那个叛徒,反而全被她杀了。戚公子知道这件事吗?”刚才那个搭话的灰衣人又出现了。
“略有耳闻。”
我说:“怎么对它们这么凶啊,大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它们卖力了一路,我们帮忙把他们搬进去好了。”
那具略显纤瘦的身体就像一张被滴上颜料的画纸,原先雪白的皮肤上多了几处红青紫相间的痕迹,都是在胸口最薄嫩的地方。
之前他说外道与泷州百姓打成一片,我今日才得以亲眼证实。路边小摊卖人骨做成的消煞符,药铺光明正大收购人尸,取器官入药,就连卖纸钱棺材的铺子也明晃晃地打着能帮死者起尸的招牌。
里面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问:“外头是谁?”
我欲挑开床帐,被他拽住,说:“让我穿上衣服。”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我们才进镇。
“家里师父看得紧,哪里有时间呢。”我见他满眼的笑意,起了一阵心虚,说,“妙……我以前那个家还是很大的,二十四年未必能参观个遍。”
“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我——”
我听见戚伤桐去开门时在嘀咕:“是该捡个看门的回来了。”
我说:“让我看看。”
他说:“不是。”
我把他的部件收集起来,满满地抱在怀里,怒气冲冲道:“不是说集市里头不论恩怨吗,她又在做什么?”
他说:“当然。”
他笑:“我怕说出实话会让你伤心。”
他让三位稍等,进屋收拾了一番。
“生魂?”我愣住了,就连我都以为自己是被人杀的,结果竟是这样?“这是病吗?”我追问。
“那是……”我顿悟,“哦。”
红潮还未从他的颧骨上褪下,他勾着衣领向两边一扯,里外两层衣服都掉下到腰间。
“是啊。”
老头道:“也就够了,我知道先生能让死人在傀儡中复生,但我不想那样。我一来只求黄家的武功流传后世,二来,我这三个儿子从小被我逼着学武,不会别的,只好将武馆开下去,他们教不好的,也能让徒弟们对着不会出错的傀儡练,挣些微薄银钱,不至于饿死。”
“怎么回事?”周围的人皆被这声响吸引,都看见船只的缝隙间,水面上零零散散漂浮着头、手臂、腿等身体各部位,断口处露出木头的纹路。
从灰袍中伸出一双苍白的手,紫绿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暴凸出来。那双手摸上我的脸,随后又抓住我的手把玩。我瞪着他,挣脱了几次都未果。
三个老大不小的男人喊了声爹,纷纷低头流泪。
年纪最长的那人憨笑一声:“我们兄弟三个是桃仙镇黄龙武馆的,想请先生为我爹做一具傀儡,但他老头子腿疾在身,不便远行,不知道先生能不能跟我们去一趟镇上?”
小木说:“这具偃偶本该在毁坏时就彻底报废了的,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些人形的傀儡放下四无公子的肢体,纷纷上前拼装车马。
戚伤桐每坐一会儿功夫便要调整一下坐姿,后来更是蹙起眉。
他的腿断了许多年,肌肉已经萎缩干枯,坐在凳上,上半身还直挺得像一颗松。但他面色蜡黄,嘴唇乌青,一看便知是掩饰不住的恶病缠身之征。
戚伤桐道:“是我。请问几位何事登门?”
没有什么春梦后的濡湿与热意,我的身体与心是木头该有的凉和干燥。我看了看自己被衣服盖着的下身,想道,或许这梦在提醒我什么呢?
“我原来也不管。”
随手捡起一只断手拿起来端详,它现在是僵硬的,我将手指伸入他的指缝扣起来,才将手掌贴合在一起。我惋惜道:“碎成这样,连动都不能动了。”
我愣住,目光越过傀儡,看见戚伤桐向我挥了挥手。
四无公子问道:“「谛听」在吗?”
我说:“不好意思。”然后将它捏在手中摩挲。片刻后,感觉它似乎动了一下。
“我杀不死你,用得着躲我吗,我看你是当了极天老祖的乘龙快婿,没脸见我了。”
翌日晨起不久,空庐又有客人登门。
我恍然道:“我知道了,我听说过她,她是「劈棺罗刹」……”
“我们返程以后不久,大概就……”
“是天生的。”他说。
我们这一支全由傀儡组成的人马即便在这个外道聚集的地方也是十分扎眼的,旁人看了都要露出忌惮的表情,我猜是四无公子那张脸的功劳。
我无所谓道:“你但说无妨,总不会比我师父骂得更难听。”
四无公子道:“姑娘一见我就要杀我,我难道不该躲着姑娘吗?”
我领着傀儡们走出集市,一路上已有不少人看见我怀中的无面木偶头,有些胆子大的直接贴上来问我:“这可是四无公子的替身傀儡?他本人也是长得这副模样吗?”
没等我反应过来,站在外面等候的一排傀儡已分工有序地打捞起四无公子的零件。我跳上那乌篷船,撩开帘子要找那老人兴师问罪,里面竟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刚刚熄灭的灯。
他与戚伤桐说了一会儿话,我才知道那三个男人都是他捡回的孩子,怪道父亲与儿子的年龄悬殊。他让我想起我师父。
老人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听说你是被师长亲手诛杀,你若没做对不起宗门和道义的事,却被他们放出这样的消息,你就算复生,也可能会后悔。”
我一惊,就要去将他拉下那条船,他却喊道:“别过来!”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我面前炸开了。
“既然你师父已经那么难听地骂过你,我就更不该说了。”
“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除了那两人之外,我在山海大集上还见识到了许多有意思的物事。当世以能否结出金丹来划分正道与外道,大道殊途归一,外道则琢磨出五花八门的方法提升境界,集市上售卖的东西大多也与此有关。
四无公子愕然:“前辈……”他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发现老人并无阻拦迹象,只得道了声告辞。
“真对不住,我的确……”
我将他落在船上的头抱在怀里。
四无公子说:“十年。”
“原来如此。”
我说:“奇怪,戚兄怎么没出来?”
“连兄,这是偃门的不传之秘,你除非拜我为师,我才能告诉你。”
车下的轮毂辘辘转动,朝着院外驶去。
我朝他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甩下其他傀儡,快步向那走去。
“怎么了?”
马车颠簸,我心绪也不平静,总是想起那老人说的离魂之事,两童子找我说话也漫不经心地敷衍应声,他们嫌我无趣,自己聊了起来。
我推开门,看见他垂下的厚重床帐。
四无公子截住我的话头:“多谢前辈解惑。”
我紧张地松开手将它放平在手心看了一会儿,它再也没动过,多半是我弄错了。
那灰衣人站在后方一声吆喝:“山海大集不问来路,不问去处,诸位莫要跟了!”
四无公子恭恭谨谨地自报家门:“晚辈戚伤桐,家师姓段。求见前辈。”
“那他呢?”从老人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眸中,两道精光射向我,“一个结过金丹的魂魄,就算装在这副没用的躯壳里,也比外头大多数草包强上很多了。”
“我能托着你,不必挨到肿痛的地方。”
“你还能说话?”我与两个童子俱被震惊了。
四无公子却不回话了。
“你也没有耳朵,怎么听见了?”女子嗤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老人沉默着,眼睛闭了起来,好像睡着了。但他的手指一直在动着,我强忍着不适,盯着看了片刻,发现那有些像捻线的动作。
他们不进屋,就站在院里问:“您就是戚先生?”
他轻声笑着,手指摸上我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胸口。一路朝下腹索去。
“你和戚伤桐是一个人么?”
他的眼中忽闪,问:“坐与不坐在你的腿上有什么不同?”
一阵轻微的铃声从他房内传出,傀儡的半截身体们终是不情不愿地在地上蠕动着配起对来。
“没关系,戚大哥,我愿意等你的。你先与那位心颜姑娘做百年人间夫妻,待你死了,正好和我在阴山做永世眷侣,岂不是更好。”
我已经不敢去想,他中间不说话的那段时间,究竟是被蛊虫还是被我折腾得说不出话来。
“……要。”
“现在呢?”
“前辈说得没错,他生前是东四州宗门出身。”四无公子说。
四无公子淡淡道:“上车再说。”
有三个男人。年纪从三十到四十岁不等,皆是武夫打扮,腰间别着一条二龙棍,长相气势颇为凶悍。这一行人虽模样粗犷,行事却规矩周到,在我们睡醒发现他们以前,恐怕已在外头等了小一个时辰,裤子被草上露水沾湿一大片。戚伤桐觉得不好意思,就请他们进去喝一杯茶。
少年回答:“承蒙公子大恩,有了公子做的义尾,舍弟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只是不知义尾能用多久。”
“不是他做的。”我仍未发现他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是她。”
“你能看见?”
我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戚伤桐道:“外道流派与正道一样分大小强弱,桃仙镇里的都是末流中的末流,偏居此地不生事端,就没有人为难他们。”
“这……”我本想说,这成何体统呢。
他蹲下来,敲了敲船舷,问:“「谛听」前辈在么?”
“连兄,请坐。”四无公子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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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话像是说给我听的?我像是会为难他们的人吗?”
“连兄。”四无公子打断我,“进了这个市集,就莫问来历、勿论恩仇。”
我从她先前说的话中也推出几分实情,一时对这笔鸳鸯债感到哭笑不得:“她难道不知自己杀的都是替身吗?”
“那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四无公子说。
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小木踢了那些一分为二的傀儡一脚,气呼呼地说:“懒死了。”
每两排船中间都有一排用于行走的竹筏,走上去晃动不已,我亲眼见着有个人踩翻了掉进水里,引来周围一阵大笑。从就近的一个船舱里伸出一条巨大的蝎子尾,用尾上钩刺将他捞了上来。
小布伸长了脖子看,发出惊叹:“是春雀鲤,公子,回来时我要摘一车回去。”
泷地多山,一座连着一座,车驾穿山越岭,足足走了一夜,一觉醒来,在晨露未曦之际,我们来到一条河边。
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一想到我将那傀儡的碎块放在手里不经意把玩时,他身上那几处柔软的皮肉亦被任意揉搓捏弄,我简直在他面前无地自容。
两个童子两手空空,显然也没淘到什么东西,板着脸爬上车。我将部件放进车内,自己跟着爬了上去。
“这,”他有些怔住,“晚辈不能办到。”
我在身边的碎片里挑挑捡捡,想拾掇出几块完整的部件出来,可他的身体碎开后,除了手脚这些模样明显的还能分辨,其他的我根本认不出来。
“我没有什么地方要逛了,你若也不想留,我们就出去等他们俩吧。”
四无公子稍停下脚步,问:“你与你弟弟都还好吗?”
我讶然:“她是「石火」的?可「石火」不是有不能露面的规矩,否则……”
他转头对三人道:“我新做的傀儡问世不久,学不会说话,若有冒犯之处……”
“早知道……我就不……他们两个怎么也不提醒我一下。”
鬼能不能做梦我不知道,傀儡却是能的。
他笑了一声:“多谢姑娘祝我长命百岁。我想向姑娘打听一个人。”
四无公子开口制止他:“请别碰我的东西。”
我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踱过去,伸手扒开一条缝隙给他透气:“蛊是不是又发作了?”
河岸上已停着无数车马,人头熙攘。但真正的集市不在岸上,而在水上。
“我也进?”
他看着我懊恼的样子又笑出声来:“连兄,别自责了,你们那时都以为他已经报废了,拿起来玩玩也是正常。”
小木白我一眼:“又不是一根木头做的,这些懒骨头,就想让公子亲自把它们搬回屋里。”
我们前脚离去,另一人后脚便来到她面前,问:“姑娘卖身要多少钱?”
一抹绯色染上他剔透白玉般的耳尖,他说:“不必了,快要到了。”
少年“啊”了一声:“已经过去五年了……”
“哎,”小布在后面叹气,“你们怎么都不提醒我,要摘花回来呢。”
他将双腿分得极开,我再压住他的腿根,就几乎展平成一个“一”字。他腿间那朵小而饱满的雌花也被拉得绽开了花瓣。褶皱间流淌出琼浆,我不停用手抹去,却将那处玩得越来越湿润。
老人笑道:“简单,简单,你将这木头壳子脱了,让我看看就好。”
我打量着他,小声问道:“是淤青的地方还在疼吗?”
“你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说,“我看不出来,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又遇见那个女魔头了?”
我说:“他刚才把你……”
“进去吧。”他简短地说。
我将木块转来转去,它们被我团得咔哒咔哒响,直到小布开口说:“那两块公子要回收的,你别捏了。”
老人甩了甩手,问:“你师父可有告诉过你,请我动一次搜魂术要付什么报酬?”
我问小布:“她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不闷吗?”
“不卖。”他说,“麻烦让让。”
路上有人认出了他,也会跑过来轻声问一声好。我感觉到,至少在这桃仙镇,他是个十分受人尊敬的工匠。
那人侧过身让我们通过,不仅是我们四个,连那一队我以为是带来充数的傀儡也都跟了上来,浩浩荡荡踏上水市。
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来这里,是为了查访我的死因。谛听是通晓一切的凶兽,以它为诨名的老人会告诉我真相么?
“可能是病吧,实在太少见了。我活了这么些年,也只在七十年前见到过一例而已。”
我先出船舱,发现他没有跟上,感到不对,回头看去,他刚刚探出的半个身子僵在那里,双臂与头颅好似被无形的手往不同的方向拉扯,关节扭曲得不正常。
我醒在了这一刻。
我们到空庐的时候又已是一个傍晚,车还未在院门口挺稳,拉车的“马”已不堪重负,纷纷散了架。
他们驾了一辆驴车来接戚伤桐,因怕驴子嘶叫惊扰我们睡觉,停得有些距离。
我向他挨了挨:“如果真的很难受,你可以坐我腿上。”
“这……怎么弄成这样啊?”我脑海里一阵轰鸣,“有人来过?”
这一带河水流得较缓,水中停着大大小小上千船只,竹筏、浮木更是数不胜数,占满整个河道,两侧的船固定在岸,中间的以钩索相连。
老人笑了笑:“年纪轻轻就结得金丹,你就是妙殊宗那位刚刚死去的大弟子吧。”
天色渐暗,由十个傀儡簇拥着的车乘驶入一片百卉缤纷的山谷中。
我拿起两块木块,分别放在左右手中把玩对比,这两个木块侧边还有人工做出来的接口,看上去是完整的,于是我好奇道:“这是什么?”
“喂,戚兄?”
他的口吻有些无奈:“谁能拦得住「石火」的杀手呢。”
四无公子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伫足,说:“恕在下没有眼睛,看不见姑娘。”
我松了手,听里面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不过片刻,他的动作停了,却仍未出来。
我们路过那条船时,舱内传来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戚公子,别来无恙。”
“哎哟喂戚公子,稀客。”有个以灰袍覆盖全身的人影挪了过来,“好几年不见你了,听说你娶了妻,不管偃门的事务了。”
四无公子的残躯被堆在戚伤桐的工房里待修,那晚我呆的小屋里只有我一个了。静室之中,我仿佛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隔着许多面墙均匀起伏,送我入梦。
我侧目一看,那竹筏上趺坐着一个穿着男装的女子,面前支起一块牌子,上书“卖身葬父”四字。她身后躺着一具尸体,那大概就是她父亲。
船舱里传来哭泣声,他没有停留下去,带着我们离开了。
戚伤桐很爽快地答应了。
船板上人影憧憧,一派繁华。
四无公子说:“你弟弟原本的寿数又有多久呢?”
“不好意思,久等了。”戚伤桐走了出来,背上背着一只箱笼,手里提着另一个空的,让我背上,悄声说,“这里不是你们东四州。”
“好没诚意的后生,登门不以真身来见。”
“你们两个都不老实。”老人哼了一声,“若你有半个字是真的,我这「谛听」的招牌就摘下来送给你。”
“咳。”
我想我的表情比刚才更错愕了。“你这本事也太吓人了。”我弯下身替他将衣服拉上肩头,“我把你弄得很疼吗?”
我问:“其他时候呢?”
武馆的黄老师傅是这三个汉子的爹,年逾八十,在凡骨未经淬锻过的普通人中已算高寿。
“她?”我重复了一遍,恍然大悟,“你说刚刚那个女人。”
我将帐子一把扯了下来,他跪坐在床上,我一眼便注意到从他敞开的领口外延伸至衣服底下的痕迹。
“那可不行啊,偃门除了你,就只剩十几个不争气的小作坊了,没本事还要价高。还是公子手艺高明,你看看这人偶做得,这雕工,这接缝,还有这……”
但听他刚才那哼声,我想,还是有些痛的。
他们露出迷茫的神色:“武馆就是我爹开的,没有什么门派。”
他对两童子嘱咐:“去玩吧,小心一点,我们在外面会面。”随后与我说,“连兄,我们进去吧。”
桃仙镇是离我们住的地方最近的镇子,颇为繁华,产业也齐全,戚伤桐平日就是去那置办采买,来空庐找他帮忙的人也大都是从那里过来的。
“没什么感觉。”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在那具身体炸开之前就切断知觉了。”
“她下手也太狠了。”小布义愤填膺地举起四无公子的一根手指,心疼道,“细枝末节的部件坏了,重做起来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