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之十八·城门(2/10)
女教师重重地摇头。
城门拥挤着难民的哭喊。人们眼睁睁看着屏障不断变深,然后附着在城墙上,像是一个不祥的罩子,倒扣在整个王城上。任何靠近屏障的人都像被酸腐蚀。
那件事成为了王城守卫的耻辱,据说当时值守的人员都被降职发配。原本风光无二的守卫们,在其他骑士团也抬不起头来,本就失势的霍恩家族连带着成为了笑柄。
那是一个骑着白马的身影。不过她没有精美的头盔和坚固的盔甲,长矛像是从地上捡的,甚至连护手都不成套。但她流畅地飞驰而来,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
“她是英年早逝的维尔忒诺的妹妹。”
“哼,别高兴得太早。她就是当年的元凶,你们知道黎明的野狼吗?”
这样规训的生活仿佛没有尽头。希尔芬做着针线活,好几次被针扎了手指。隔壁传来兄长们烂醉的笑骂声。这栋大宅维持着气派的架子,其实很多地方都在漏风,散发着缺乏打理的霉味。即使到了很晚,大厅都传来打牌和输钱的喧哗,桌椅和脚步声重重拖动,通过木楼梯共振到各个房间;小小的希尔芬只能躲在小卧室,用被子捂住自己瑟瑟发抖。
“哦哦,就是那个单枪匹马,冲过城墙防线的可怕女孩?”
“可是她只有一个人……”
她不能有任何抱怨。兄嫂们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家里重金培养你成为一个淑女,怎能口出粗言?所以每到这时候,她就幻想会有一个骑士从天而降,将她带走。去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希望和失望再次在人群中搅动、发酵。城门已经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争相恐后,想要看一看来人。
怨灵们开始向长老发起攻击,人们的恐惧更催发了怨灵的魔力。也有人开始向男孩祈求哀嚎。但他都不为之所动。
“出不去了,怎么回事!”
“希尔芬!”阿尔薇特顾不得许多,向她用力地挥手。“是我。我来接你了!准备好了吗?”
“哦,我尊贵的小姐啊,您这样下去可不成。”女教师推了推眼睛。“老爷可是花钱拜托我,将您教育成一个通情达理的淑女,毕竟您这样的家族,最值得称道的就只有族谱和高雅的举止了。你可要对得起老爷的苦心啊。”
中空的霍恩家最不乏赖皮的穷亲戚。没有人把她看做长女,更不许她发表任何意见,只想着趁早把她打包卖个好价钱。这种生活就像她腰间纤细美丽的腰带,令人艳羡,却勒得她难以呼吸。可是抱怨也是失礼的,有教养的贵族少爷小姐都得这样。
“这个时候,怎么会……”希尔芬呆呆地想。“一定是我的幻觉。”
唯一的喘息是族叔偶尔的拜访。族叔是王城守卫团的一员,是整个家族中唯一原因弯腰和她打招呼的,同时她也能放假半天,被允许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听叔叔讲外面的新奇事。
“累死累活的,没几个钱,有什么好。”兄嫂在一边灌着啤酒,东倒西歪打着嗝儿,看不出底色的地毯上撒着点点暗色酒渍,早就无人在意。族叔有整洁的骑装和披风,面容和蔼又站得笔直,那是小希尔芬最向往的样子。
“那个怪人是谁?”“是阿尔薇特。”“阿尔薇特是谁?”
“天哪,有人来了!”“有人从城外来了,是一位骑士!”
逐渐也有人认出了到来的骑士,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
不知何时,她的手指摸到夺眶而出的热泪。
“我的天……”希尔芬难以置信得捂住嘴。
“你们没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他欣赏着下面的厮杀。“顺便一说,人类无法穿越这个护盾。怨灵会尽情发泄怒火,你们都会成为他们的食粮。回去吧,回去迎接无端的死亡吧。”
不到十岁的希尔芬刚上完板着脸的家教课。家教女老师戴着单片眼镜,脑后的发髻紧得像一个松果,她的为人也和这一丝不苟的发髻一样严厉。希尔芬每天都少不了被批评挑刺。
这个变故吸引了争执中的人们。希尔芬的心脏狂跳起来,立刻起身跑出值班室,和其他侍卫一起跑到城楼的过道上观望。
城楼上的霍恩小姐已经不敢往下看。“对不起,叔叔,伯爵不肯施以援手……”
这个故事来自她偷偷读的故事书。作为有良好教养的小姐,她当然要知书达理。她不能读少了经典,否则就会被说粗俗;也不能读太多,否则就会被嫌弃固执和刻薄。所有的一切,走线的针脚,背脊的角度,都要不多不少,刚刚好。
女骑士翻身下马。城门的情况比她想象得更糟糕。实话说,她也吓了一跳。控制大场面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这个场景和她远去的童年逐渐重合,敲打三下的暗号,只要打开窗,就能逃离无聊沉闷的午后。
“诸神在上。”红发少女双手握紧在胸前,低声祈祷。“仁慈的仙后,足智多谋的贤者,最英勇的圣剑,谁来救救我们……”
忽然她听到城楼的窗户传来动静。有石子轻轻敲了三下。
红发少女知道最后的希望已经破灭。“我们霍恩家族,自古就被称为王城的护卫。虽然……虽然上一次被阿尔薇特突破了防线……”
“听说她是伯爵的情人?”“算了吧,那多半是伯爵在做梦。”
“管他是谁呢……有人来就不错了。”
***
希尔芬怕得浑身发抖。屏障越来越暗,太阳也无力地落下。城中不知发生了什么,遥遥看见许多索命的黑影在上下穿梭,有些地方发出哀嚎,然后就陷入了更加可怕的平静。
“我知道,那是金色骑士阿尔薇特。”
“希尔芬!是我。”金发女孩的面庞突然从窗口出现。随着她一起闯入的,还有盛夏浓绿的风。“我来接你啦,准备好了吗?”
城门已经发生了几场冲突。因为没有抓住逃脱的机会,聚集在门口的城民情绪更加失控。“你们这个守卫团果然都是草包!除了刁难进出的人,还有什么用!”
守卫的惊呼下一刻传来。
因为人人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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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没有什么大事。就算是紧邻王城的贵族领地也一样。无非是谁家几只羊跑了,谁和有妇之夫私会,不小心双双掉入河中,诸如此类。
“是,是。”红发女孩低着头,细细地说。“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我会努力的。”她一紧张,语调都跟着发颤。
她深呼吸了几口,然后在城楼上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
“唉,能走的,已经都去逃命了。这个情况下,没有人会来援助我们。希尔芬,没想到你还特意来给我们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