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杀(5/10)
到了新学校,陈格又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他父母重新享受了他人艳羡的目光。
黄雯恢复温柔,陈天华恢复稳重。那些歇斯底里、混乱嘈杂仿佛成了上辈子的事。
他开始偷偷接受心理治疗,用的是一个新名字“南华”。南方有嘉木,绿叶发华滋。
一次去医院的时候,陈格认识了一个人。
“南慕,你怎么来了?”
“我奶奶住院了。”那个穿黑色大衣,围灰色围巾的男生说道。
其实距离有点远,陈格没听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个人碰巧叫南“木”,又碰巧穿着他所喜欢衣服颜色的大衣。
陈格往那看的时候,那个人也回头了,他好像发现陈格在看他,于是露出了一个亲和的笑容。
他真好看啊,是明星吗?陈格心想。
第二天陈格又来医院了,他跑操时膝盖不小心擦伤了。其实本可以不来医院的,只是他想看看那个人还会不会在。
陈格很意外,“南木”会在包扎室,给他包扎的医生好像就是昨天跟“南木”聊天的人。
“南木”今天穿驼色大衣,戴黑色围巾,上面有银色格子边。
医生向他解释,“南木”是她的朋友,只是来帮把手而已,陈格可以把他当做医生助理。
医生给他消毒时,“南木”很有先见之明地站在他旁边。还是有点痛的,陈格下意识抓住了“南木”。
……总算知道了这个“助理”的工作是什么。
处理完伤口后,医生让“南木”送他出去,其实陈格自己可以,他都是自己来的。不过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南木”扶着他慢慢移动,他动作太温柔了,陈格没忍住:“……你,你好。”没事没事,反正我戴着口罩。
“嗯?你好。”“南木”笑着说。“我们昨天是不是见过?”
“你记得啊。”陈格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对,我叫南慕,南方的南,羡慕的慕。”
原来是这个“慕”啊。他赶紧小声说:“我叫陈格,方格的格。”想了想还是用了自己本名,不愿意骗他。
“好听,这名字挺特别的。”南慕真心实意地说。
他一直把陈格送上车,他们还互相留了地址。用信件联系,这正和南慕的意愿。
虽然大概会被人认为是原始人。
第一封信是由南慕发起的,约陈格出来看赛车。
比赛用车是带轮子的那种,摩擦场地发出的声音很带感。
南慕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陈格要戴口罩,最好穿连帽衣,把帽子戴上。
他们见面后,陈格问他为什么,南慕说这次是偷偷去看他男朋友比赛,不能被知道。
男朋友!陈格认为赖大卫对他的这种不能叫喜欢,只能叫欲望。因为扬城的政策原因,陈格没能理解同性之间的爱情。
甫一听到,还有点怔愣,可是为什么不能被知道呢?陈格压下困惑,跟着南慕狗狗祟祟地进场。
这个地方还可以下注,还会分发加油棒。不得不说看着自己看好的车辆在赛场上闪闪发光,是一件非常刺激肾上腺素分泌的事。
陈格觉得自己好久都没这么活跃过了。
南慕,
谢谢你。
他低声喃呢。
153年10月10日,陈格满18周岁。
他割舍了属于“陈格”的一切,孤身一人前往a市,他想要重新开始,以“南华”的身份认识南慕。
南华顺着地址找到了南慕的家,可是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他没由来地感到怯懦。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他和南慕之间的阶级差距害怕了。南华甚至没能走进,因为这里安保很严密。
那里的空中花园巍峨盛大又繁华,压垮了少年的自尊心。
在a市,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很容易被拐到第三区。
那位自称经理的人简直长了八张嘴。什么工资高、隐私性强、福利好张口就来。还不同意就要带你去体验几天,再不愿意就当场预支工资。
南华身上的钱不多,全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他也想找个别的工作,但是接连碰了好几次壁,大家更乐意选经验丰富的,而不是一个刚成年、没有任何工作经历的小孩。
a市是一个冷情的城市,因为可怜你收留你做工是不存在的。
他心里很抗拒,但又别无他法。再找不到工作,他可能就要饿死街头了。
虽然经理看着很像诈骗惯犯,但说的话基本属实。
南华又多了一个接客用的名字。他在这里位于上层,客人点他要付的钱比较高,第三区跟他五五分。
这里提供给他单人宿舍,一日三餐都是区方严格控制的,没有客人的时间大部分都可以自由安排。
这么一看,要不是这份工作说起来不好听,一定会有更多人来。
南华在第三区工作了差不多一年,直到突然碰见了南慕。
那天风很大,南华紧紧地收住围巾,大半张脸都被掩住了。即使这样,南慕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格?”南华听见他诧异又有点惊喜地说。
“你……认错人了。”南华故意掐着嗓子。然后快步走开。
南慕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只手还僵在空中。他看见“陈格”走进第三区,真的不是他吧?陈格怎么会来第三区呢?
回到宿舍,南华的心还在乱跳。怎么办?南慕以后会不会来这里找他?还是他会直接找人调查?
越想越心惊,南华猛地扑到床上,开始收拾行李……
南华回到了扬城,成为了碧水院512号的房主。他现在已经有不少积蓄,应该可以撑到找下一份工作,毕竟这里是扬城。
在第三区工作的每一天,他都会想起不堪的回忆,去医院做心理治疗的频率直线上升。
在又一次见到赖大卫后,南华内心的暴戾达到顶峰。
“呦,小格啊。”赖大卫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他对南华油手油脚:“你说你为什么要搬走呢?我没让你爽到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准备要开始安稳生活的时候,你们这些该死的人都要来打扰我!?
南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熟的杀人计划。
155年11月15日下午,南华把家里的电视打开,因为很少出门,邻居都会认为他窝在家。
他从窗户翻出去,小心地乘车去远郊。此时已经是旁晚,天色是最好的伪装。
南华跟着约好的赖大卫回家。他跟赖大卫说这是约会的流程,南华在酒里下了药,起药效时会让人手脚酸软无力,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新型药物,连警方都检测不到的那种。
饭后,南华轻柔地说:“叔叔,我们去外面吧。”
赖大卫色眯眯的:“难道你喜欢在外面啊。”
“叔叔不记得了吗,那次我们就是在你家玉米地里。”南华此时的笑容已经有点危险的意味了。
精虫上脑的赖大卫还一无所觉,抓着他的手抚摸:“好啊好啊,你想去哪?”
“薰衣草田,你说我们躺在上面的时候会沾染花香吗?”南华皮笑肉不笑。
赖大卫心里暗自嘀咕,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想法真多。
两人去了薰衣草田,赖大卫把南华压在身下,忽然觉得手没力气,连撑起身这个动作做起来都费劲。
南华发觉了赖大卫的异常,他开始笑,笑得花枝乱颤,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赖大卫被他搞得毛骨悚然,他慌忙向旁边跌倒,可是于事无补。南华用上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勒住他脖子。
赖大卫想挣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他蹬腿的动作渐渐慢下,心脏停止了跳动。
南华泄力,从早早放在附近的书包里拿出没有手柄的小锄头,对着那张令他憎恶的脸下手。
做完这一切,南华带着尸块来到了玉米地,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亲手埋葬了噩梦。
陈格死了,却还活着;南华活着,却也死了。
蒋队的日记:
赖大卫1115案完结。
本案尚有一些微小的细节存疑,比如我始终不知道叶裴林为什么会如此凑巧地掺合进来,她和南慕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南华非常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自己是凶手,致使案子异常顺利。凶手的经济实力与自身不匹配,我隐约还是觉得他在关于“第三区工作”的这件事上撒谎了,不过上头觉得这好像不太重要,也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还有安德·卢森,警方本来以为两起碎尸案的凶手是同一人,没想到不是,真麻烦。
今天南华从警局押送到看守所等待审判,我远远地看见了叶裴林,不过她应该以为我没看见她,还是不告诉她好了,维护一下她的尊严。
陈格改名换姓,那么“陈格”这个人“死”了,但以前的破事还一直纠缠不休,所以他还“活着”;他作为“南华”重新开始,这是“活”,他杀了赖大卫,触犯法律,背离本心,这是“死”。
我们在这个世界还存有牵挂,牵挂影响着我们,便是生;内心腐败如同一片荒漠,徒有一张外壳,便死了。
叶裴林的某次心理活动:
南慕没空,托我去送送南华,又不是小孩了,进个监狱还要送?
不过想到可能会见到蒋桓,我还是去了。其实我早发现了她在看我,既然她假装没看见,那我也当不知道就是了。
一卷:生与死·完
姓名:安德·卢森
死亡时间:155年11月15日12:16—12:40
死亡原因:?注:死后被冷冻、分尸
死亡第一现场:?
……
“他因为什么被通缉?”蒋桓转着笔问。
“故意杀人。”
“154年6月7日早上,巡逻ai看见卢森拖着一名女性向河边走,根据传回的影像看,那名女性已经身亡。被发现后,卢森独自逃跑了。”
蒋桓敲了敲指节:“那名女性的身份?”
阿奇:“顾西西,死亡时27岁,x司白领,无父无母,单身独居。”
“她跟卢森什么关系?”会是情杀吗?蒋桓撑着下巴想。
“嗯……没关系。”阿奇“嘶”地抽了口气。“他俩从没联系过,也不认识。”
警员:“顾小姐是扬城人,但卢森是海年人。不知道怎么跑来这定居了。”
海年那边多第三区,很多人都是在第三区出生的,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而母亲的卖身契在区方,理论上来说孩子也算第三区的所有物,很多人一辈子都离不开第三区。
“查过双方的人际关系吗?”
“顾西西这边,与她交好的几个朋友都有卢森死亡时间的不在场证明。”阿奇疑惑不解:“卢森没有朋友,也不知道干什么工作。他无业游民吗?”这要怎么活。
蒋桓却不这么认为,明面上没有问题,那就去暗地里。
“蒋队,南华说他也不知道尸块会被人调包。”
“卢森的尸块是在15号晚上23:30左右埋进土里的,也就是说南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替换了。”莫嘉南展示他的实验结果。
阿奇搓了搓手臂:“我起鸡皮疙瘩了。”
“把这小子的祖宗十八代给我挖穿。另外,让人伪装去地下黑市打听卢森。其他人先把卢森的行踪摸清楚,包括但不限于他跟谁说过话在哪吃过东西。”蒋桓一边说,一边已经有人开始行动。
地下黑市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时常移动,连警方也不能确定它又双叒跑哪去了。
蒋桓和几个警员分别朝几个方向打听。尤其是混乱无序的地方。
蒋桓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老板看起来就流里流气的。
“老板,来斤橘子,给我挑酸一点的。”蒋桓随口说。老板挑橘子时,蒋桓就靠着摊位,若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美女,怎么了?”老板可能也是闲出屁了,搭讪道。
“身份证丢了,正规机构补办太费时间了,本来过几天要去旅游的,没身份证可怎么办。”蒋桓故意强调“正规”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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