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杀(4/10)

    阿奇费了一番口舌才从大爷口中套到信息。

    “大爷说这人叫‘南华’,他住512。”

    阿奇跟着蒋桓来到了512号房,外面有一帮警察团团围住了这个大院。

    令人没想到的是,蒋桓敲门后,里面传来了温软无害的男声:“请进,门没锁。”

    他看见蒋桓等人也不惊讶:“您好,有什么事吗?”

    “警察,你涉嫌杀害赖大卫,跟我们走一趟吧。”警员说着给他带上了手铐。

    陈格……或者说南华波澜不惊,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警员:“11月15日晚上,你在哪里?”

    陈格:“在家。”

    警员:“谁能证明吗?”

    陈格:“所有邻居都能证明。”他的态度平和,问什么答什么。

    “院里其他人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据说陈格平常从不出门。”阿奇报告。

    “陈格家有搜出什么吗?”蒋桓拧了拧眉心。

    “南慕给他写的信。”物证科警员回答。

    蒋桓大致看了看,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只能说跟陈格写的信件内容对上了。

    陈格否认了杀害赖大卫的事,他有动机,但没有确切证据。必须得再找出点什么。

    “你查一下‘南华’。”蒋桓差遣阿奇。

    “南华从三年前开始在xx医院做心理治疗,两年前断了;他一年前在邮局寄过一封信,地址是南慕a市的房子……”阿奇迅速说。

    “让人去问一下他当时看的医生。”

    “‘南华’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是需要长期接受心理治疗的。另外医生肯定了南华曾被侵犯的事。”

    涉及刑事案件,保密原则失效,警方有权从心理医生那里得知南华的诊疗过程。

    “据医生交代,南华最后一次去医院的时候,情绪非常平稳,甚至隐约有点亢奋。”

    “陈格先生做什么工作?”警员看了两眼陈格的打扮,黑色衬衫的领口袖口绣着银色暗纹,钻石袖扣折射出微光,同色西装裤自然下垂。就一个字,贵。

    “南华。”陈格重复。“我叫南华。”

    “……行,南华先生,你能回答问题了吗?”警员噎住。

    “我不工作。”南华淡漠地说。

    “放屁!你不工作?你的房、服饰哪来的,抢的?”警员怒。碧水院虽然破,好歹位于市中心,房价高没得说。

    “说不定是我赶上精准扶贫了。”南华扯了一下嘴角。

    “你背后的人是谁?”蒋桓趁其不备转移话题。

    南华猝不及防被这突兀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蒋桓盯着他的眼睛,许是蒋警官压迫感太强,南华忍不住解释:“这些东西都是第三区的客人给的。”

    人们把合法妓院叫做第三区。离扬城最近的一个第三区在a市。

    “‘客人’是谁?”警员提笔就要写。

    “不认识,我们只不过是交易关系。双方信息要保密的。”南华无视警员怀疑的神色。

    警员:“两年前你突然人间蒸发,为什么?”

    “‘人间蒸发’只是你们认为的。工作需要我化浓妆,而且我出门都会戴口罩之类的。至于原因,警方不是早知道了?”

    警员不知道怎么接话。蒋桓:“你后来为什么不联系南慕了?”除了那封传递地址的信。

    “我去a市,找上了南慕的‘家’,我们真是云泥之别,不适合当朋友。没想到有次去上班被南慕看见了,所以我又回到扬城,我想他可能会联系我,把自己现在的地址给了他。”南华低头玩手指。

    你那给的方式挺别致啊,不细心一点的人根本不知所云。

    “蒋队,去远郊的兄弟又顺带搜了一次赖大卫的家,找到了一个信封。”警员的面色不霁。

    蒋桓翻开一看——“别把昨天的事告诉别人,不然……”

    “这什么时候的?”她皱眉。

    “16号。”赖大卫死的第二天。“这封信就一句话,没必要用这么大的纸包,我们现在怀疑里面原本还装了钱。”

    据压痕来看可能得有小20万了。“赖大卫他老婆呢?”

    警员:“现在在审讯室。”

    “有查到从哪发出的吗?”蒋桓问了一嘴,不过她觉得发信人肯定做了掩护。

    “不清楚。”

    蒋桓撑住桌子,一手拎着纸包:“解释一下?”

    何欣然蠕动嘴唇:“……什么?”

    “少装蒜,收了这么大一笔钱,让你保密的什么事?”预审员一拍桌面。

    “你是不是见到了杀死赖大卫的凶手。”蒋桓完全不给何欣然反应的时间。

    “我没有!”何欣然下意识说。

    “你最好说实话,你也不想因为帮凶的名头进去吧?”预审诱导她。

    蒋桓:“你的情夫我们也带来了,你说他会招吗?”

    预审:“别担心,何小姐,如果你是害怕后续遭人报复的话,我们警方可以把你们保护起来的。”

    两人一句接一句,完全不给何欣然反应的时间。

    何欣然受不了了,她崩溃:“我说,我说。15号那天傍晚我本来要在我爱人家过夜的,突然看见陈格……就是你们这几天大肆寻找的那个男生和赖大卫一起回我家。”

    “然后呢?”

    “我不知道,当时陈格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被吓到了就赶紧回屋了。”何欣然小声抽泣。“第二天就有人给我寄了一笔钱要我别到处乱说。我也没想到赖大卫会死,我以为只是那个男生不想让人知道他跟赖大卫的事。”

    预审:“那笔钱你花了?”

    “……一部分。”

    “南华,你要不要说说看,15号那天你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远郊的?”警员冷声道。

    “怎么?有监控拍到我了?单凭别人的一面之词就能定罪的话,我也可以说警官你杀人了。”南华更冷。

    “凭谁的一面之词?何欣然吗?这封信是你寄的吧。”蒋桓推向他。

    南华梗着脖子:“我只是举个例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死鸭子嘴硬,蒋桓已经拿去做过笔记鉴定了,就是他左手写的。她把鉴定结果怼到南华眼下,皮笑肉不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

    南华瞥开眼。

    按照约定,警方联系了南慕,告诉他“陈格”找到了的消息。

    南慕申请了跟南华的光屏通话。警方全程监听监视。

    “南华,好久没见了。”南慕轻松地笑。“你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们现在就像兄弟俩。”

    我哪能跟你比,南华自嘲地笑了笑:“你想帮警方问什么?”

    “没,聊聊天吧。”南慕笑容淡了些。“后来我还给你寄了不少信,不知道你父母有没有收起来。”

    “没有,一直在信箱里。我有次偷偷回去拿了。”说到“偷偷”,南华和南慕都笑了。

    “你最开始跟我交往不是因为钱对吧?”南慕问。

    “当然不是。”南华一秒否定。

    “所以啊,没必要因为这些东西疏远我。下次一起出去玩吧。”南慕眉眼弯弯。三言两语间又回到了好朋友的状态。

    南华沉默良久:“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现在自首的话,应该很快了。我等你。”等到冰雪消融、山花烂漫,我们再一起手牵手漫步人生。

    案子终于结了,市局上下稍微松了口气。

    蒋桓开车路过“金丝楠慕”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熄火下车。

    “其实你认识南慕对吧?”蒋桓边走边说。

    “怎么不跟我打招呼了?”叶裴林故作生气。

    “……下午好。”蒋桓无奈。

    “下午好~你说谁?南慕么,我不认识啊。”说的跟真的一样。

    “总之谢谢你,这次帮了警方很多。”这人说话都是真假半掺的,蒋桓决定不给自己找罪受了。

    “不会啊,还是警方比较辛苦。我只不过上下嘴皮子一碰,不费事。”叶裴林想到了什么:“你就口头上谢谢吗?”

    “你想怎样?”蒋桓抱臂。

    “警官你以身相许就好。”叶裴林笑开来,蒋桓这才发现她有四颗虎牙。

    又不说人话。

    三年前。

    陈格就读于远郊一中,成绩好、性格好。活脱脱别人家的孩子。

    “小格,这次考试多少分呀?呦,这么高呢,有空多教教我们家可可啊。”

    “行啊王姐,你付多少钱?”

    “啧,咋愣那么见外呢雯妹,付什么钱真的是。”

    父母很喜欢给他办生日宴,每年都要请很多人来,陈格就像一件待展示的货物。

    今年,在他父母又开始打点家里时,陈格装作不经意地问:“爸妈,今年能不办生日宴会了吗?就我们一家人过好了。”

    “不行,小格。前几天你大舅表哥从x国回来,他还没参加过你的生日宴呢。还有那个名牌大学的老师……”他妈妈絮絮叨叨却又不容置喙地说。

    陈格只能接受,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宴会前两个星期,他回家路上又看见了那个令他本能不适的男人。

    “小格刚放学啊。”赖大卫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伸手在陈格身上半拍半摸地。

    “嗯,我先回去了。”陈格挣脱他。赖大卫从后拽住了他的书包:“别别,来帮我收玉米。”

    家里土地不大的人家是不配备农作机器的,付不起钱。

    “我……还有作业要写。”陈格慢慢后退。

    “作业什么的可以晚点写,你要不来帮忙,我就告儿你爸妈了。”赖大卫威胁。

    陈格顿住,他爸妈最好面子,平常都要求他在外面表现出“孝顺”“乐于助人”的完美形象。

    没事的,陈格,最多被他占点便宜。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赖大卫半拖半拉地把陈格带走了,不祥的阴云笼罩。

    少年明知是一场陷阱,为着父母附加在他身上的枷锁,还是踏入了深渊。

    陈格父母知道这件事后,勃然大怒,尤其是他父亲。

    他爸拿了把菜刀就要冲出门去。他妈从后面死死拦腰抱住他爸:“你要干什么?!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一头闷棍把陈天华打醒了,他转而抓起陈格的衣领:“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啊?!”

    “……我……没有。”

    黄雯也朝他投来质疑的目光:“你那天穿什么?运动裤吗?我说过了就算是男孩子也不能穿这么暴露!”

    “……不……不是,校服衬衫和长裤。”

    乒铃乓啷,陈天华摔了东西。

    陈格那么拼命地解释,他想说我是受害人,有罪的是别人。他父母却不断地给他灌输“受害者有罪”。

    他想去报警,但他父母不肯,对他拳打脚踢的。

    陈格开始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上学不洗澡也不吃东西。

    陈天华见他怎么说都不肯出来后,猛地一脚踹坏了房门:“你要死死外边去,别给我们陈家丢脸!”

    “你今天必须给我起来去上学!”黄雯失望地说。“你知道老师都打电话来家里了吗?!”

    陈格被摁着洗了澡吃了饭,陈天华在他出门前恨声警告:“你敢报警我就打断你的腿。”

    路上碰见问候的邻居,陈格也只能说是自己身体不舒服。

    陈格还是去报了警,警方介入调查,最后没有证据无法定罪。

    大家一直对陈家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羡慕嫉妒恨,此事一出,纷纷窃窃私语。

    人们总喜欢把天上星拽下来踩在泥潭里。

    陈天华狠狠教训了陈格,当然没有真的打断腿,而是打在衣服遮盖住的地方,不让他人看见。

    后来生日宴也取消了。那天晚上,三人沉默压抑地对坐,吃着普通的晚餐。

    陈格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听到爸爸给姑姑打了电话,他们要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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