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3/7)
陈自强像是没注意到杨真的抗拒一样,眼神亮晶晶地舔了一口冰淇淋,说:“那个,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啊?”
“什么忙?”
“最近天气热,肉只能放冰柜里,结果单子太多,我冰柜都满了,你家有冰箱吧?”
“肉我自己搬,你给我开个门就行。”
像做梦一样。
租下这间三十平米的隔断房时,杨真幻想过可能会发生在这间屋子的各种生活细节,和朋友聚餐喝酒之类的,还有熬夜剪片子这种苦情的画面,却唯独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墙边,喝着冰啤酒看陈自强,一个长着人见人爱娃娃脸的变态杀人魔拎着一大包支离破碎的人体组织放进他的冰箱。
“你不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吗?怎么也喝酒?”陈自强失望地咕哝着,路过门口那一堆纸箱时往里看了一眼,眼神发亮,兴致勃勃地问杨真:“这么多书你都看过啊?”
“你怎么开口大学闭口大学的,你就那么想读书?”酒壮怂人胆,一瓶啤酒下肚后,杨真也敢问陈自强问题了。
陈自强抓抓头:“读书多轻松啊,天天坐着,不用跑来跑去,最近活太多,我白天要顾店,晚上也要出工,累死了,想跟肉店那个老板请假几天,他都不答应。”
“说到肉店,你下午卖给我的肉,怎么是坏的?”杨真想到这回事,随口问道。
陈自强沉默了一会儿,嗫嚅着说:“你已经吃了吗?”
“吃了一点,都酸了……”杨真不满地抱怨道,突然脸色一变,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楼上冰柜里那些肉,那些肉最后都……”
陈自强在杨真的注视下,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心虚地解释:“对不起,早知道你要自杀我就给你拿好的肉了……”
杨真冲到厨房里,把整口锅都端出来,用力砸在陈自强面前。肉块还在棕黑发亮的卤水里浸着,卤水表面结了一层乳白色的油花。
“你卖人肉给我?我吃了人肉?”
“我,我都有放血了再卖,处理干净了。也,也不都是人肉,大部分还是猪肉,哪有那么多人肉。”
杨真又“哇”的一声,吐了一地。他想到下午清洗那些肉时的触感,柔软的肉块搭在手上,湿冷黏滑,像握手,像抚摸。
“对不起啦,以后你来我给你拿好肉。”陈自强勤快地找来拖把把地板清扫干净,从纸箱里抽了几本书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杨真:“这些书能借我看吗?”
“送你了。”杨真心烦意乱地把他推到门外,想到冰箱里还冻着死人肉就浑身难受。
陈自强从门缝里挤进来半个头说:“你想吃卤肉是吧,等着我给你带哦。”
杨真没理他,把门用力关上,听到陈自强轻快的脚步声才松了口气,回身看着被陈自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家。
整齐得像天台储物间里的尸块。
三.
杨真没有劫后余生或者大难不死的庆幸,只有计划被打断的无措。坠楼以后的时间对他来说,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可他被陈自强硬生生地扯上来,滞留在这个缺少他一席之地的时空,继续面对之前令他走投无路的一切。
他把家里的酒都找出来,连同晚上买回来的啤酒一起灌下去,伴着电视里肥皂剧连续不断的罐头笑声,杨真终于成功让自己昏睡过去。
杨真难得睡得很沉,直到被敲门声吵醒。“笃,笃,笃。”敲门的人很有耐心,一下一下缓缓敲着门。
他睁开眼,看着被日光照亮的天花板。天花板的墙皮斑驳发黄,回南天受潮经常开裂落下,只有边角的石膏线彰显出这间残破不堪的屋子也曾经被认真对待过。
杨真的目光专注,好像只要看得够久,他的视线就能穿越时间,回到这间屋宅刚刚竣工,主人入伙的那一天,再听见那一天的笑声,乔迁宴上的觥筹交错声,闻到崭新的油漆味。
如果一切还不够有希望,那就是时间还逆转的不够多。
“嘎吱”一声,敲门的人终于失去耐心,未经允许推开了门闯入。
杨真不意外,比起杀人分尸,溜门撬锁可以说是很安全友好的犯罪技能。
陈自强进门后惊呼一声,把什么东西放进厨房,弯腰一边收拾地上的酒瓶和烟头,一边说:“怎么不去床上睡,地板很冷,会着凉的。”
酒瓶在垃圾袋里哐哐当当地互相碰撞,杨真冷笑一声,说:“我人肉都吃了,怕什么着凉?”
“哎呀,昨天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今天给你带了最好的肉呢。”在杨真提出质疑前,陈自强赶紧补充道:“猪肉,都是猪肉,一点都不掺假。”
杨真不再理他以后,陈自强就自己去了厨房忙活。流水声、菜刀和案板的碰撞声依次响起时,杨真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的很多时候,在他还是一个几乎没有表达能力的儿童时。
厨房里那些与“家”这个概念有关的音声气味传来,看着动画片的杨真会陷入片刻的恍惚,接着他会觉得美好。
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他们一家有无可辩驳的幸福。没有争吵,没有经济压力,生活像一条在日光下缓缓向前流淌的河流。
只是幸福之下,儿童杨真那一瞬间糅合着追忆与不舍的恍惚,是否是未来的一种预兆?尸体,吊绳,哭泣与黑白像,但是没有遗书,更没有阴谋,没有秘密,事情只是因为太简单而无解。
杨真嗅着卤水的香味昏昏沉沉扶着墙回房间,栽倒在床上继续睡。他没把房间门关死,留了一条缝让厨房的动静能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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