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恋(2/7)
杨真抬头,看到面前立式冰柜里分门别类用塑料收纳箱装着的各种器官,心肝肾肺,当场对着陈自强跪下说:“大哥行行好,我已经很惨了,想死得好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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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以为又是幻觉,这几年他经常产生幻觉,开了药也没用,药一停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碎音声画像又再度侵入脑中。
希望不要太难看,他不选择上吊就是因为妈妈最后的样子太难看了,出去抽烟休息时他听到殡仪馆的人闲聊,说把上吊自杀的人吐出的舌头塞回口中实在很费劲,至于外凸的眼球,他们就束手无策了。
“我操……”杨真抬头看着满脸天真无邪的陈自强,小声感慨。
“那你救我干什么?等我跳下去你再去捡不好吗?”杨真苦着脸说,想到死后要在这里被晒成腊肉,自己绝对要做这方圆十里怨气最重的鬼。
闭眼,下落,一股来自背后的拉力让整个过程戛然而止。有人从背后抓住了杨真的衬衫,杨真回头,看见陈自强圆圆的眼睛和一口白牙。
回去的路上,他掏出手机搜索,被迫协助分尸,隐瞒不报如何量刑。网上的说法从死刑到拘留都有,杨真特地查了会不会被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毕竟他还指望自己靠之前的作品名垂千古。
杨真看着眼前哥特电影里都未必能展示的画面,心说就你这种情况,救多少条人命都得下地狱了。
“那你也是知情不报。我要吃巧克力的冰淇淋,快点,好热啊。”陈自强的口气像是撒娇。
陈自强反复按了四五下开关,天台杂物间的灯才亮了起来。
听见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时,杨真勾勾嘴角笑了。他知道自己还是爱这一切的,爱所有只在他眼中熠熠生辉的人与事,肮脏老旧的物件,被电视剧和新闻遗忘的人,可惜所有的事情都在提醒杨真,这只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单恋,是一场漫长的自我感动与自我陶醉,
“你,你有没有安眠药什么的。我想死的舒服点,求你了。”
昏黄的白炽灯光照亮杂物间的瞬间,杨真扶着墙,把下午吃的那一口酸臭的卤肉吐了出来,接着不断地吐酸水。
“你不杀我?”轮到杨真诧异了。
“你不杀我不怕我报警?”
鬼使神差的,杨真拿着钱包里找到的一百块钱进了五百米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连锁便利店。这个日子是他提前一个月都看好的自杀日,到旧货市场翻了三本老黄历都说今天宜殡葬,这一个月里他还给自己提前烧了不少纸钱下去,以及海边大别墅、大g车纸扎。
“你之前天天上发廊那种淫秽色情场所不也没报警?都是违法犯罪,你得一视同仁。”
杨真受不了房间里的味道,靠在护栏上撕绿豆冰棒的包装袋。陈自强也跟了出来,看到他只是吃冰棒以后,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你又要跳呢。”
“你们大学生也说脏话啊?”陈自强失望地说。
“你买肉都给小费,不算很惨吧!而且我看你每次买菜都大鱼大肉的。”陈自强诚恳地回答。
但至少这一次不是幻觉,陈自强脸上和身上有大片大片的新鲜血迹,如果杨真没看到天台的楼梯口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他还可以骗自己那只是猪血。
陈自强把门关上,从地上捡起一只眼球,把它塞回墙上死人的眼眶里,关切地给还在干呕的杨真拍了拍后背,问道:“没事吧,要不要喝点水?”
“你是下午来买肉那个大学生吧,我记得你,怎么不小心掉下去了?”
杨真往右挪了几步,和陈自强拉开距离。
“卖淫跟杀人怎么能一样?而且我不是去嫖娼。”
结果他现在不仅还活着,并且深夜在冰柜前给杀人魔挑选冰淇淋。
“没人花钱让我杀你啊,没事我杀人干嘛?”陈自强把死人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把死人的随身物品放进面前一个快递纸箱里,指着纸箱对杨真说:“喏,你看看钱包里有没有钱,下去买两根冰淇淋我们一起吃。”
“你读了那么多书,没听说过有句话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陈自强一边把门口崭新的尸体拖进来扛上操作台,一边说。
陈自强莫名其妙地看了杨真一眼,说:“你好好的干嘛要死?”
杨真不想说话,任由陈自强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整个人又拉回天台。陈自强的力气大得出奇,杨真虽然消瘦,但也是一个一米八高的成年男性,像个玩具娃娃一样被陈自强稳稳地抱过护栏,放在地上。
杨真不喜欢太甜的东西,给自己买了支绿豆棒冰,又买了几瓶冰啤酒。
蓝池路寂静无声时,带着火星的烟头从杨真唇角落下,杨真松开抓着护栏的手。
妈妈脖子的勒痕完全看不出来了,杨真伸手摸了一下,手上果然黏了厚厚的一层粉,甜腻的香精味在他指尖萦绕不散。
“读了大学就是聪明,我不说你都知道我爱吃这个牌子!”陈自强没有洗手,用血淋淋的手直接接过巧克力甜筒,杨真大着胆子往操作台上看了一眼,尸体的四肢已经被卸下来了,整齐地摆在操作台四角。
墙上挂满了人,死掉的人,脱水的人,像是制腊肉的作坊。每一具尸体都面朝前挂着,眼球直愣愣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