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棒棒(8/10)
也许……下次可以加一些辣椒。
墙上钟表走了四十五分钟后,蒙丁端着餐盘走出,依旧蒙着餐盖,却挡不住浓郁的肉香。
克罗诺悄悄吞咽,手指支着脑袋一动不动,直到餐盘摆放在面前时,才如梦初醒地低下头。
“劳您等了这么久。”克罗诺问:“您不饿吗?”
虽然蒙丁让他产生不愉快的念头,可是克罗诺依旧无法因此怠慢蒙丁。
“别在意,稍后我会回去吃饭,房子里还有位老人家等着我呢。”蒙丁解释。
“我希望得到您的评价。”他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克罗诺点点头,移开餐盖,里面是一颗完整的南瓜,他稍微惊讶了一下,打开南瓜后,里面是白米与红肉丁混合的肉粥。
那真是奇怪的场景,黏稠的米与肉丁混合,呈现白粉的肉色中,夹杂蛆一样的白米画面。
简直像是腐烂成脓水的烂肉里,爬满着无数的蛆虫。
这位潘地曼尼南餐厅的老板,总是能带来这样特别的食物。
克罗诺用汤匙撇开表面的浮油,舀起一勺肉粥放入口中。
柔软到入口即化的肉丁和烂熟的白米,几乎不用咀嚼,就化成热腾腾的汁水流进喉咙。
满口肉香,伴着南瓜的清爽味道,让唇齿久久留恋,一口让身体彻底温暖起来。
肉切得很碎,克罗诺尝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不过肉香很足,但不会过腻,吃起来既有肉的味道,又很鲜美保留南瓜的香气。
克罗诺慢吞吞将肉粥一口口喝尽,才放下汤匙,优雅地抽出纸巾擦拭。
“我很难不惊讶于您在厨艺上的天赋。任何简单的食材,似乎到了您手上,就可以成为惊为天人的美味。”
“请相信,这道菜一经推出,一定会引起无数人喜爱。”
“感谢您的评价与赞美。”蒙丁摇晃身体。“这胜过络绎不绝的客人。”
“我想您要忙起来了。”克罗诺状似无意地说。“这样的美味出现,餐厅要被客人塞满了。”
“到时候预约的客人一定很多。”
“您不知道吗?”蒙丁靠住沙发背,柔顺的丝绸贴在身上,袒露着苍白的胸膛。
克罗诺移开视线。
“我推掉了所有预约,难道最近没有病人向您抱怨吗?”
“为什么?”克罗诺疑惑询问。
他暗自拧紧手臂垂下的白纱。天啊!他绝不要从蒙丁口中,听到什么打趣的话来。
好在蒙丁看出他坐立不安的神情,不过蒙丁是说不出那样的话的,他很真诚直率。
帕帕尼一向这样夸赞他。
“美食节快到了,这件事您应该是知道的,我需要筹备美食节的事,所以会有些忙碌,暂时无法为客人做饭。”
“这……我竟然耽误了您的时间。”克罗诺满脸遗憾,“我想要等到美食节之后,才能再品尝到您的手艺了。”
“怎么会呢!”蒙丁立刻安慰起克罗诺,任谁都能听出他的愉悦。“给您来做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您千万不要惋惜。”蒙丁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常常来找您的。”
“毕竟,我已经得到克罗诺医生的友情。”
“您说呢?”
在他直白而幽深,充满博爱的目光中。
克罗诺咬紧后牙,微笑着应承下来。
“是呀,您得到了我的友情。”
蒙丁低沉地笑起来,毫无顾忌地表达喜悦,这也许突兀失礼,但是他做出来,则率真、讨巧,无法让人厌恶。
“美食节,您会来参加吗?”蒙丁询问。
“会的。”
“克罗诺医生应该不喜欢那样热闹的氛围。您知道人多起来,是怎样的吵闹。”
克罗诺眸光闪烁,这逃不过目光直勾勾的蒙丁,现在的他,是位出色的猎人。
“是的。”克罗诺从容回答。“人多起来,总是让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不过,美食节一年一次,我还是可以短暂参与一下。”
“希望在美食节开始之前的舞会上能见到您。”
克罗诺笑着。“哦,我会在某个角落,您这样的名厨是没有时间能注意到我的。”
“请别这样说。”蒙丁瞪圆眼睛,眼珠在眼白中荡漾。“您是我的友人,我会……一直注视着您,直到在舞会上与您,克罗诺!会面。”
克罗诺握住茶杯,里面已经不剩下多少咖啡了,他还是举杯喝着,借此阻碍蒙丁的眼神。
他又感受到一阵不安,仿佛自蒙丁黑色的眼睛里,缓慢的浮现出细小的丝线;轻柔的不易察觉的,自空气中轻飘飘的浮沉,直到缠绕在他周身;而后一拥而上,紧紧的,决不允许拒绝的勒紧,使他窒息,仓皇,却无力逃出。
他在蒙丁身上,几次有这样的奇怪的感触。这也许是某些东西,在提醒他不该与任何人走得过近。
这种感觉正在逐渐削弱,比起第一次与蒙丁见面时,就有这样的警告。如今要在不经意间,从他眼中射过来的某种光,某种很难分辨含义,却明亮骇人的光中,才能感受到如此的不安。
克罗诺闭上眼睛,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下去更加苦涩,像是混合沙粒似的,很难吞咽。
“那么,我只好期待舞会上与您见面。”克罗诺提前给予蒙丁准备。“到时候人应该会有很多,也许您会错过我也说不定。”
美食节,美食节,是的,该到“那个”时间了。他会去,但是,谁也遇不见他。
“我会找到您!”蒙丁如此笃定地说。
克罗诺不再争辩,他无法强势,也无法与人辩解。即使偶尔放任一下情绪,他的回击也如棉花般无力。
他看向窗外天色,说道:“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不用,您休息吧。”蒙丁挺直脊背,不再双手搭在膝盖,缩着身体,垂着眼睛,幽幽地注视克罗诺。
他摸索裤子右面的兜,从里面拿出巴掌大的盒子。盒子只比火柴盒大上一些,很精致小巧,外壳有许多绘着珐琅的图案。
“上次来,您似乎不喜欢玫瑰,不过那是位老古董的推荐。”蒙丁将盒子放在桌面,指尖按住推到克罗诺身前。
珐琅彩反射透亮瑰丽的光芒,克罗诺的视线却被遍布伤痕的手指攫取,无法移开。
如此近的距离,指尖下的指腹同样遍布交错的细小伤疤,密密麻麻的伤痕,绝不会是做饭可以留下的。
“这是我送给您的,我亲自挑选的。”
“您没必要为我带礼物。”克罗诺想要拒绝。“蒙丁先生肯为我劳累做饭,怎么也该是我来感谢您!”
“所以克罗诺医生想要送我礼物吗?”
克罗诺分开嘴唇,面上短暂掠过尴尬,却快捷地变成体贴地笑。“当然,我应该送您礼物。”
蒙丁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快要掉下茶几。“我会期待着的。希望下次见面,可以看到我的礼物。”
“请收下。”
克罗诺仿佛看见一头慵懒舔着爪子的猫咪,它的面前是一只无路可逃的干净老鼠!
克罗诺在全身的拒绝下,不情愿地抬手拿起盒子。“我能打开吗?”
“当然。”
咔嗒,轻微的卡扣声,盒子里有红丝绒垫着,里面是一枚胸针,洁白镶嵌着钻石,用白色珐琅润色的百合花。
克罗诺眼神变换,这的确很漂亮,美中不足的是在百合花根部,被一条艳红的藤蔓裹住,是如此的刺眼。
“真希望舞会上能看见您带着这枚胸针。”蒙丁并没有将期许的眼神投向克罗诺,只是偏过头小声地遗憾地叹气。
“我想我会很高兴。”蒙丁笑道:“我的友人是如此珍惜我的礼物。”
克罗诺手指颤了下,他顾不得优雅地将身体弯下去,此刻没有发丝能遮挡他的眼睛,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避免蒙丁看见他眼中活跃的情绪。
盒子合上,克罗诺又挺直上身,手掌优雅地覆在盒子上面。
“我会的。”他们不会在美食节上见面。
“我相信克罗诺…医生。”蒙丁顿了下,像是在亲切地品尝克罗诺的名字。
他站起身,“我该走了。”
克罗诺顺势将盒子放在沙发。“我送您。”
他起身跟在蒙丁身后,等到了大门口,克罗诺仿佛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
“忘了问您。蒙丁先生身为潘地曼尼南这样的餐厅老板,一定见过很多人。”
“怎么了吗?”蒙丁回头。
沉下去的夜色,大块斑驳起来的浓黑、散发阴郁海蓝色的夜幕中,云彩不甘心地被染上黑色;依旧有太阳的余晖,眷恋地亲吻黯淡的云彩,给予它们,橙色的、火红的、明黄的光彩。
随着时间,缓慢地被流动的夜吞噬,天地间顿时显出苍茫而凄凉的悲怆低鸣。
就在这幅褪色的腐朽的画面里,克罗诺依旧闪烁着纯洁且耀眼的温和光芒。
用那双太阳亲吻过的眼睛,仰视着蒙丁,含蓄地透露出它的美丽与温柔。
“前些天,有一位突兀的病人上门来。”克罗诺犹豫地说。“我并不想冒犯我的病人,但是……弗洛姆警长托我帮忙注意最近是否有奇怪的人,出现在内街区。”
“那位病人,在之前我从未见过,也许蒙丁先生见过呢?”克罗诺将桃三的长相告诉蒙丁。
“我没见过。”蒙丁说:“事实上,我从来不去关注别人。”
“不过,我会帮您注意一下。”蒙丁继续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托人去餐厅找我。”
蒙丁将手放在铁门上,对克罗诺嘱咐道。“我知道您是位善良的人。但还是要请您忘记那位警长的请求。”
“一位贵族,可不适合做这种冒险的事。”
“塔利亚城,最近出现了许多奇怪的事。”蒙丁眼睛弯成月牙,嘴唇缓缓拉扯上扬。
“请放心,无论如何,克罗诺医生不会有任何事的。”
说完,蒙丁走出,背对铁门。透过镂空的花纹,克罗诺注视他在抽条的街道,在昏暗下去的夜幕里,缓缓消失。
铁门重声关上,克罗诺扶住栏杆,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倦怠感。
他很早就已经独自生活,既适应这种孤寂的独处日常,又不愿应对各种复杂的人事。
好在他是一位医生,平常上门来的,只有一些病人。美丽可爱的夫人或者小姐们,偶尔有一些先生。
生活是如此的平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生活有了波澜?
仿佛他躺在水面安眠,其下,难以望清楚的水面之下,正有一团黑影向他游来。
克罗诺抬头,伫立着凝望夜幕。
美食节到了,他都快忘记他的身份了。
餐厅已经关门,蒙丁从后门进入,穿过漆黑摆放桌椅的餐厅内部,进到点着昏黄油灯的厨房。
帕帕尼正在灶台后面,靠住椅背假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才慢悠悠翻动眼皮。
“您是又被撵回来了吗?”
“我们聊得很愉快。”蒙丁为自己解释。“他还说要送我礼物呢。”
“天啊!”帕帕尼抬起笨重的身体。“这将是您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接着他摇头。“不过,我以为您能留下呢。”
“得了吧,帕帕尼。克罗诺医生做不出那样奇怪的事。他甚至不喜欢别人触碰他。”
“您试过了?”帕帕尼诘问。
蒙丁停住,若有所思地说:“瞧瞧你,像是诱惑亚当吃禁果的毒蛇似的。”
帕帕尼大笑,拍着手掌。“好吧,我的小亚当,我相信您的能力。”他孤僻的老板,想要长成大人,可真难!
“我的小猫,好像被奇怪的人盯上了。”蒙丁将克罗诺向他询问的桃三说出。“这个人在凶杀案的第二天,出现在克罗诺家中。”
“能让他这样谨慎又小心翼翼的人询问,我可怜的小猫一定是被吓到了。”
“您可真了解他呢。”帕帕尼体贴地附和。
“我会帮您找到这个人,您需要怎么处理他?”
“美食节在即,我们也需要准备食材,只要他不对克罗诺做什么,就先放着吧。等到美食节结束,帕帕尼,你知道的。”
帕帕尼敲击扶手,闻着厨房里油腻的肉味。“我会让您满意的,老板。”
他这位年幼的小亚当,好不容易有了宠物,怎么可以出现什么卑劣的东西,来抢夺一个孩子的玩具。
帕帕尼瞄了眼时间。“我们得回去了,老板。”
他们从后门离开,帕帕尼将锁链挂在把手上锁好,然后沿着道路回去住处。
那栋建筑,是蒙丁的父亲一手筹备,命人搭建起来的;风格老旧、硬生生堆砌出繁琐华丽的外表,使用的色彩却沉闷、阴郁。
蒙丁对这栋住所并不关心,帕帕尼也无心打理,所以在道路两旁,原本修整的绿化带,草地。如今早已杂草丛生,一片狼藉。
正如它外表那样,显露出从容的破败,内里还保留些许艳丽的色彩,没有内涵只有奢靡。
蒙丁住在二楼,帕帕尼在一楼,他喜欢高处,常常要在苏醒后,站在窗户后面眺望远方。
踏在松软的墨绿色地毯上时,帕帕尼贴心地去倒来一杯温水,递到蒙丁手中。
不知为何,进入这屋内后的蒙丁,表情如同蒙了层阴影,总是模糊不清地看不出情绪。
喝尽杯中温水,递归帕帕尼,蒙丁像是困倦了,眼皮无精打采地垂下,几乎要合上。
“帕帕尼,你好像从来没有责怪过我。”蒙丁喃喃自语,并没有看向帕帕尼。
帕帕尼奇怪地问:“您有什么值得责怪的地方吗?”
蒙丁转向自己手掌,静默地注视,而后抬起给帕帕尼看。“正如这些疤痕一样多呢!”
帕帕尼皱缩山峰似的鼻梁,脸庞像狼一样扭曲起来,眼中射中通红的幽光。
他厌恶、憎恨蒙丁身上遍布的伤疤,这些肮脏丑陋的东西,本不该属于他这乖巧的老板。
假如,他能在原本那条光明的道路上,再早一些被抛弃,也许他就可以更早地出现在蒙丁身旁。
处死他身边那条发疯的“狗”!
“您哪里来的感悟?是从那位克罗诺医生那里吗?”帕帕尼吐气,轻声地说。他看着蒙丁失焦的眼睛。
“是的。今天他非常仁慈地责怪了我,那感觉可真奇怪,帕帕尼。”蒙丁抬起双臂,只点着几盏壁灯的厅内,仿佛有漆黑的液体从他手臂间倾斜。
“不痛不痒的,没有咒骂和伤口的责怪,我本以为我会讨厌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只记得他因为不悦而向我皱起的眉毛。”
“您喜欢被他责怪?”帕帕尼困惑地敲击脑袋,这显然不是他这种老古董能思考的问题。
“好吧,也许那就像是小猫撒娇时的咕噜声,所以您才会喜欢的。”
“您看!”帕帕尼慷慨地张开怀抱,宽松的衣服绷在肌肉上。“我说过的,他比您大两岁,能教您很多有趣的事。”
“现在您该回去睡觉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您会学到更多。”帕帕尼摆出长者的威严来劝告蒙丁。“不过,您可千万不要让他伤害到您。谁知道一位医生会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呢?”
蒙丁陷进脑中波云诡谲的思索中,帕帕尼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听清自己说的话。
只能看着他扶着楼梯扶手,漫步走上楼梯,直到被楼上无光的黑暗吞没,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递过来。
他的房间是没有光的,居住多年,脑海中早已深深刻进家具的摆放位置;可以驾轻就熟地在蒙着厚重黑色丝绒窗帘的漆黑室内行走,关闭门扉后;只能听见鞋跟踩踏地板的声音,随后是衣服与床褥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蒙丁脱去上衣和裤子,搭在床头柜上,柔顺的丝绸衣服顺势滑到地上。没关系,帕帕尼会定期上来,为他整理屋子,清洗衣物。
蒙丁只穿着到膝上的内裤,他这迟钝的皮肤被被子盖住,像附着一层柔软厚实的羽毛,身体有轻微被压住拘束的感觉,在黑暗中,密不透光的黑暗中,他开始享受被子的拥抱与挤压。
很快,困倦袭来,他闭上眼睛,与睁着时没什么两样,都是一同的黑。
他如同受刑的耶稣一般分开四肢,均匀地响起呼吸声,屋外,在他紧闭的漆黑色的门外,沿着木制的楼梯下去,在大厅拐角处的浅绿色碎花墙布上,钟表正有规律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突然,就在一瞬间。
指针停止,而后向后疯狂转动,时间在倒转,屋内的陈设顿时变换起来,有些雾蒙蒙的墙布再次变得鲜亮,那些家具本来破损有划痕的地方,也在顷刻间消失,这里、这栋房屋仿佛回到了刚刚建好时的样子。
一位瘦小的男孩,推开这扇房门,他拖着沉重的斧子,走到院中,开满鲜花,香气缭绕的院中。
在树墩前停下,熟练地举起他半个身子那么长的斧子开始劈柴,很难想象他瘦得几乎可以说是营养不良的小身体,可以举起头重脚轻的斧子,并稳当地挥舞着。
直到身旁堆积一小摞干柴,他才又走到后院去,在篱笆内咕咕叫着的鸡群中,挑选一只肥美的肉鸡,回到树墩前,按住鸡的脑袋,斧子用力劈下,鸡甚至来不及恐惧,脑袋就掉到草地里去了。
血液喷溅,汩汩流淌,如一道血红的溪流。他苍白稚嫩的脸庞也溅上少许,已经习惯血液的腥气,利落地除去鸡毛,剖开胸腹,掏出内脏,切割尸体。
他捧着碎尸块,到支起的分外原始的铁锅前,放入肉块,调制香料,开始烹制,不一会儿就传来一阵阵香气。
这显然会引起同住在这栋房屋的另一个人的注意,那个人踏着沉重焦躁的步伐,哒哒哒如钟鼓声似的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窒息感逐渐逼近。
他走到男孩的身后,发出粗重的喘息,像一头刚从冬眠中走出的熊,饥饿灼烧他的胃部,使他愤怒得可以撕裂一切。
他抓起一块肉品尝,不在意那块肉还没有熟透,他发出咂嘴的声音,而后一阵死寂的沉闷。
忽地,他举起手掌,像熊掌一样的手掌,重重拍在男孩的背部,将他拍进铺着碎石的地里去,噼啪燃烧的柴火就在他脸庞,能感受到火苗带来的温度。
“难吃,太难吃了,你为什么能做出这么难吃的东西?你这该死的垃圾!垃圾!”
他发出愤怒的嘶吼声,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眼白充血,恶毒的咒骂从他口中宣泄,他走动起来,绕着铁锅游走。
再停下,他提起男孩的衣领,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对准男孩深渊一般的眼睛。
“你是我的孩子,是我创造的荣耀,你要顶替我,要更出色才行,这样才能继续为女皇做出美味佳肴。”
“你这无能的家伙,你想学谁?学那个该死的叛徒吗?”
“你为什么用这双死人一样的眼珠看着我,你这该死的东西。”
他将男孩丢到地上,焦躁不安地向四处张望,仿佛有什么可怖的东西,正存在他的四周,隐秘地戏弄他。
他啃咬起自己的手指,将刚结疤的血痂撕开,舔着那些流出的血珠,喃喃自语。
“不够美味,为什么不够美味,该死的,你们都是该死的杂种。”
“你跟那个该死的小人一样,你们都想背叛我,是我的,是属于我的,女皇的荣耀是属于我的。”
“塔利亚的名字是恩典于我的。”
“谁也不准夺走!谁也不准!”他蹲下身体,从铁锅下抽出带着火苗的柴火,怼到沉默地趴在地面的男孩背部。
男孩发出嘶哑低沉的惨叫,仿佛许久不曾得到过水的滋润,但他发现这难听的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传出时,便立即咬住嘴唇,吞咽下这刺耳的声音。
柴火被丢回去,血红的眼睛迷茫起来,搜索这声音是从哪里传出,而后他站起身,向着远处寻找起来,迷茫虚浮地踏着趿拉的脚步,身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他消失后,又等了一会。男孩像是刚刚明白那烦人的家伙已经消失了,方才撑起身体,张开双手。看着被石子擦伤的掌心,再去拉扯背部的衣服,将粘在血肉上的布料扯去,这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重复之前的行为,去鸡舍里取来一只鸡,砍头,剖腹,挖出内脏切割,调制香料烹煮。
等待那头疯狂的怪物再次来临。
在那之前,牲畜的血会染红这片草地,他就在满地的内脏中,感受背部的疼痛,被阳光灼烧,发脓腐烂如他这糟糕的生活一同恶臭。
直到太阳落山之后,他才从一地狼藉里离开,回到楼上去,带着一身畜生的臭气,以及血腥味,躺回那张脏乱的臭气熏天的床上。
闭上那双麻木,丢进石子也荡不起涟漪,听不见声音的眼睛。
而后……
便是另一对眼睛睁开,幽静纯真过于明亮的残忍的眼珠,颤抖着。伴随他低声地喘息,恍惚间,这被打理整洁清香的房屋内,再次涌来一阵阵腐臭味,血腥味。
双手陷进满是汗水的发丝中,轻柔地撩起头发,露出浮现汗珠的额头。
轻声地叹息在空气中震荡,扩散。
“最近……太开心了吗?”
从被子里拖出身体,掀开窗帘一角,外面已经泛起光来,黯淡的日光正在驱逐黑沉的夜幕,远处层层树影静默,仿佛在回应蒙丁的注视,并在他眼中舞动起来,抽条成细长的黑影,席卷向苍穹,让他眼中再次黑暗起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