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养不教父之过(2/4)

    堂屋里很是安静。

    戚清坐在棺材边，手拿丝帕，一点点擦拭戚玉台的脸。

    纪珣不解。

    “有件事，我想请纪医官帮忙。”

    “何事？”

    陆曈看向纪珣：“我知纪医官心底仁善，若我之后不幸出事，请纪医官看在你我二人苏南故乡相处数日份上，护住仁心医馆。此等大恩大德，陆曈没齿难忘。”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纪珣自己也面露倦意，与陆曈告辞，临走时，又自言自语开口：“如今盛京一切寒食散禁用，戚大公子的寒食散，究竟从何处得来？”

    戚玉台小时候吃饭弄脏脸，他也是这样，将儿子抱在膝上，一点点擦拭他嘴角的残渣。

    言罢，起身长拜。

    陆曈却很坚持：“若纪医官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戚玉台也无法育下子嗣，府中安排通房尽无所出，得知此事时，戚清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那时候华楹已经出生了。

    身侧并无人回答，纪珣抬头，陆曈已走远了。

    但岳家却瞒着他一件大事，妻子患有癫疾，原是个疯子。

    戚玉台便揪着他胡子，含混地叫：“爹、爹！”

    金红色朝霞似一把腾腾燃烧的烈火，泼洒到太师府院中。

    戚玉台静静睡在棺材中。

    造化弄人。

    他年事已高，早早令人备好棺材置于府中，隻待将来有一日登赴仙境，未料到这口花费重金的金丝楠木棺，戚玉台竟先他一步睡进去了。

    似乎未曾听到他问题。

    戚华楹平安无事地长大。

    纪珣愣了一会儿，忙伸手将她扶起，蹙眉道：“何以突然这样说？就算太师府心有迁怒，但并无证据，如何随意定罪于人，更勿提迁怒西街医馆。陆医官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她道：“其实，今日纪医官不找我，我也要来找纪医官的。”

    但当他看到自己曾寄予厚望、看着长大的孩子盯着他孺慕眼神，终于下不了手。

    戚玉台活了下来。

    戚华楹伤心欲绝，回府后晕厥不醒，管家已令人去请医官行诊。

    这棺材原本是他为自己准备。

    他一时的恻隐之心，换来并非好的结果。这些年，府中日日燃点昂贵灵犀香，用来安抚戚玉台情志，延缓维持他病情。然而这个幼时聪明伶俐的孩子长大之后日渐平庸，甚至纨绔，他没有耐心、暴躁、偶尔阴郁无常，戚清疑心这也是癫疾随症。

    棺中人衣裳已重新换过，浑身也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再不似从偶人肚腹中掏出来时可怖狰狞。然而戚清仍继续擦拭尸体面上不存在的血痕，不肯停歇。

    她平日里虽坚持，却鲜少有如此逼迫他人之时，僵持了一会儿，纪珣无奈道：“好，我答应你。”

    戚清得戚玉台时年纪不小，又适逢仕途正得意之时，娇妻幼子，荣宠无限。

    幸运与不幸同时降临在他身上。

    他不能让旁人发现他有一个疯癫的妻子，登往高处的阶梯，盯着他的人总是很多，人人都盼着他坠落。

    他很喜欢戚玉台，正如喜欢自己年轻温柔的妻子。

    他盼着，心中存着一丝侥幸的期冀，隻盼着两个孩子不会如他们母亲一般继承可怕宿疾。为此他广施道场，修桥修路，多年来积攒福德。

    仆妇下人们嘤呜悲泣隔着门，蒙上一层闷闷的雾，吊诡竟似昨夜长乐池畔傩礼上舞者的傩歌，无端听得人心中发毛。

    所以淑惠死在了太师府。

    戚玉台却在幼时就开始发病。

    老者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老眼微动。

    陆曈默然片刻，才开口说道：“正如纪医官所言，太师府或许迁怒于我。我出身平凡，亦无父母兄长在世，孑然一身死不足惜。然而我入医官院前，曾坐馆于西街一处小医馆。”

    ……

    陆曈笑了笑，再抬起头时，神色已变得平静。

    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微微用力了些，尸体嘴角被他擦拭得微微掀起，宛如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别担心，”纪珣宽慰：“医官院可为你作证，你是清白的。”

    本来戚玉台也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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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东家、婢女、伙计、坐馆大夫与我并不相熟，不过偶然相处一段时间，他们对我亦一无所知。”

    西街医馆都是寻常平人，以纪家声势，照拂并不困难。

    日光渐渐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