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三途莫延(第一人称视角)(2/3)
既是撑不过这晚,合该由我伺候他最后的一餐!
第一刀下去,力气小了,只有汨汨血珠从切痕处冒出头来。看来何老四这最后一段路,注定走得不会太痛快啊!
我是他从胡杨里带回的。
我蹲在何老四身畔,数着他艰困的呼吸-终究是出气多、进气少-心怀感慨地细数我与他之间那些恼人的过往。
我悠然长嘆了口气。
毕竟凡人总爱凭藉母胎里带来的那些难以理解的衝动,自顾自地界定出自己的哀喜好恶,将自己陷入一个又一个出不去的迴圈后,再将所有囿于定见的因果循环推说是宿命使然。
但我想何老四应该还是开心的。
我听见自己再次扬起渗人的笑声。
即便有时记忆会有细微的差异,大体却不曾有变动。
何老四微瞇的双眼不知几时圆睁开来,我想他是看见我拾起屋外那截断刃了。毕竟怕何老四看不清,我事先贴心地替他点上过照明。
何老四没有家人,群离索居,甚至与里人也无甚往来。他脾气多疑、性格暴躁,但凡吃点酒便想着与人一较长短,胡杨里不少人都曾被他开罪过。
当他把我按在土炕上时,他会夸耀在他新起的夯土屋后曾埋下很多像我这般的羊羔,威吓我,若是不从便做下一个。
但是他之后要做的事也与我无关,每当这个时候,我会先去何老四去不到的地方,在那里与他们一起说着悄悄话。
血沫从他口鼻中渗出,他无论如何发声却只能发出呵呵呵的声响。
刚开始,当何老四发现我的异样,对我还是有些畏惧在;直到发现我毫无还手能力后,割制我--或许便是他这卑微一生里最大的成就。
何老四通常不会太久,但我们会说很久很久,有时兴致起来或许还在那里哼着歌。
然而我知道,何老四注定活不到那时,而我也盼不到那天。
我揉了揉胀疼的额角。
「何老四啊!」我撑起上身,偏着头,重新审视着他,「相逢即是有缘,小子这便送你一程,--可好?」
「何老四啊何老四--」
何老四轻甩着头,止不住闷哼。而他那冒着细小汗珠的黏腻肌肤,上头扬起一片片小小的疙瘩。
最后,当我在何老四虚弱的喘息声中再次听见自己的声音时,我听见--我笑了,笑声畅快淋漓。
那些声音依然在我脑中喋喋不休,他们时常说着艰深的话语,哄得我迷迷糊糊。
油然而生的欲念在我心间不住轻挠着,那感觉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却激得我颤栗不已。
其实我也很清楚,即便我保持乖顺,何老四也不会给我任何长成的机会;在我的个头超越他前,他势必会先一刀了结我。
我在那些无法表达任何意义的抽气声中,诚挚地为他献上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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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看到何老四眼底浮现出惊惧、哀求、不可置信,各种迥异的情绪揉杂在一处,那感觉坦白说十分微妙;我甚至还能从他豆大的眼中,看见自己癫狂的倒影。--啊,--太不可思议了!
脑中似有千钧沉重,我感觉属于我的意识逐渐消融。
我想,何老四是不行了。
「终归你是过不了今晚」我喃喃着,那截断刃被我重重地抵按在他心窝,「你们赤方来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啊--容我想想相逢即是有缘?啊!--对对对对对」
何老四总爱说我的一切都是他所给予,合该用一身皮肉报答。
我徐徐向何老四逼近,直到一张脸几乎要贴在他那张令我作呕的老脸上。
因为他那丑陋的行货居然抬头了,一如日日夜夜,那些个他压制在我身上的时刻。
但我想何老四是能理解的,毕竟他也无法如实回答我。
「唉--你一定得谅解我!」我皱着眉,满怀歉意,「毕竟这样的身体,距离精准控刀还是欠了些火候。」我摇摇头,为自己的不足感到懊恼。
我抛给他一个需要慎重思考的问题,却不会给他任何答覆的机会。
我具体记得每个活过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