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三章 夏花不觉秋意浓相思心如地下河(6/7)
他再怎么厌恶甚至痛恨着姜淑宁,都无法否认,她是他的母亲,她是给予他生命的那个人。
如果有得选择,他不想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不想成为这样一个母亲的儿子。
如果有得选择,他宁愿永远留在海德堡,做一个做饭、画图、酿酒、製作手錶的手艺人,与她过着最平凡却安宁幸福的生活。
果然如姜淑宁所料,因为顾阮阮对这桩婚姻的坚持,不久后,傅凌天做东,邀请阮老到家里来吃便饭,实际上就是缓和下两家的关係,让这桩婚姻继续。
在这次家宴上,傅云深第一次见到顾阮阮,这是个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年轻很多的女孩子,拥有一双天真纯粹的眼睛,一看就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对他赤裸裸的打量十分不习惯。
饭后他在花园里,碰上了也出来散步的顾阮阮,他指着傅宅灯火通明的屋舍楼宇对她说:「你看,这个屋子表面看起来很明亮温暖是不是?」
她似乎很不喜欢他,不,甚至有点害怕他,她并不想同他交谈,但是出于家教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
「可实际上,谁知道呢!」
她不做声。
他嘆息一声:「人也是一样,表里不一的。
不,人心可比房子复杂多了。
所以呀,阮家小丫头,你可得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了,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我姓顾。」
小姑娘皱眉,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微微笑了:「没什么,送你一句警示名言而已,新婚礼物。」
傅西洲很快就找了过来,将小姑娘拉到身后,做出一个保护的姿势。
他在怕什么?
怕他欺负小姑娘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
他不过是怕他对阮家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说些什么而已。
他看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不禁嘲讽地笑了,看起来多么亲密幸福的模样啊,可实际呢?
虚假的东西终究是虚假的,迟早会露出真面目的,尤其是感情。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给乔嘉乐拨了个电话。
他倒是想要看看,阮家的那个小丫头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她真的明知欺骗也无所谓吗?
爱使人快乐,使人痛苦,使人盲目。
云深:
见信如晤。
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一是前段实在太忙,二是我又换了营地,来到了与叙利亚东部接壤的伊拉克边境地区。
这里亦与战线非常近,在项目地点,我们时常能听到由那边传来的爆炸声,伤者不断涌到医院来,大多数伤患依旧是炸伤或者枪伤,我们所做的手术,主要为他们保命或者保住四肢。
医院里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叫作丽贝卡,她与妈妈走在街上忽然被炮弹击中,她在医院里醒来时,才知道自己失去了双腿,母亲已经过世。
这个女孩子先后接受了七次手术,余生都只能依靠轮椅或者假肢行走。
开始的时候,她的情绪非常消极,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常常流着泪问我们,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遇这些?
我们无法回答。
在医院里,我们除了为患者提供基本的医疗服务与外科手术,还会为他们提供心理治疗,这是比之身体的伤痛更为艰难的部分。
我们的心理专家每天都要同丽贝卡聊一个小时,她的情绪渐渐平復了一些,开始配合康復治疗,渐渐地,我在她的脸上看见了一丝笑容。
之后,她从轮椅上站起来,装上假肢,开始练习走路。
那个过程有多么艰难,云深,我想你比谁都更能感同身受。
有一天,她对我说,她相信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真令我开心。
云深,她让我想到了那一年的你。
命运有时候很残忍,把灾难与苦痛降临在我们身上,当一切无可更改的时候,是选择消极地把自己坠入黑暗深渊,还是选择勇敢、坚韧地与命运抗衡,不同的选择,会让我们看到不同的天地。
我很庆幸,你与丽贝卡,都选择了后者。
其实,我接触到的很多病人,他们在遭受到重创后,依旧保持着坚毅、乐观的精神,他们心怀希望,相信总有一天,战争会结束,他们可以重回家园,得到心中的和平。
还有,我们去难民营巡诊的时候,总会看见在荒凉贫瘠的空地上,孩子们奔跑嬉戏的身影,他们如同以前在学校里一样,追着一个足球跑,与同伴追赶打闹。
这样的画面,总是让我心里升起感动与希望。
云深,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也不知你好不好,但愿你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想念你。
祝好。
朱旧
收到她第八封来信时,他刚从医院回来,李主任对他说,目前他的身体状况依旧无法接受手术,需要再等待最佳时期,也再一次警告他,不能这样拼命忙碌工作,让他在家休养一段,或者去医院住着。
他对医院敬谢不敏,若不是当初她在那里任职,他怎么会甘愿一住那么久。
手上负责的重要工作正好告一段落,他决定回家休养一阵。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都黄了,凉风乍起,不知不觉,又一个深秋来临。
距离她离开,已经一年。
时间流转得真快,四季更替,好像眨眼之间,便换了一换。
他把她所有的来信又读了一遍一遍,只觉得太少,她写信来的时间跨度也间隔得越来越久。
自从得知她在叙利亚后,他每天都有关注时政新闻,那个国度的情况越来越严峻,想必信件收发也随之变得困难。
但好在,他通过leo,确认她是平安的。
休养在家的时候,有大把的空閒时间,他买了信纸回来,给她写信。
写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情,比如给薄荷浇水,给梧桐洗澡,带梧桐散步,看了什么书,无所事事就在网上浏览菜谱,在心里学会了一道新菜,但其实没有试验,窗外的树叶落了满地,窗外的树叶又绿了,院子里的蔷薇花开了,别墅外的玉兰花开了……这些零零碎碎无关紧要的小细碎,他事无巨细地写在洁白的信纸上,没有投递地址,他仍旧郑重其事地装进信封里,贴上国际所需的邮票额,然后把那些信件与她的来信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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