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三章 夏花不觉秋意浓相思心如地下河(2/7)

    这一次比第一封信件送达的时间要短一点,半个月就到了。

    比之见到病人身体上的创伤,我更害怕听到他们的疑问,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知道,她去之前给我发了封邮件,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繫。

    他说:「朱旧去了叙利亚,你知道吗?

    「傅云深,我可记得,是你警告我,不准我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

    不过这里买不到什么好酒,我们喝一种当地的啤酒,味道不太好,但聊胜于无,酒令人平静。

    有留电话给你吗?」

    leo半真半假地说道。

    她果然如他所猜想的那样,去那个正发生着内乱的国度医疗服务了。

    leo说:「我试试联繫下她吧。」

    朱旧

    我与团队几经周转,终于抵达了叙利亚北部地区靠近土耳其边境的一个城镇,无国界医生在这里运营三所临时医院,其中我服务的医院很小,只有十几张床位,医院设施也极为简陋,但每天前来就诊的人却很多,病人都是武装衝突下的新伤,炸伤或者枪伤。

    leo说过,电话是比较难打进去,但让他放心,朱旧平安。

    一旦下雨,整个片区泞泥不堪。

    「人间若有天堂,大马士革必在其中,天堂若在天空,大马士革必与其同高。」

    然而身体上的疲惫,比之在医院里时常会听到从附近传来的枪击声,真的不算什么,工作人员与病人都过得提心弔胆。

    整整三十五天,他记得很清楚,距离他收到她那封告别信,已经过去了三十五天。

    爆炸与衝突主要发生在晚上,所以黄昏到翌日清晨,往往是医院最忙的时候,病人接踵而来,工作人员应接不暇,我每天都要做十几台大大小小的手术,哪怕当年在非洲内乱与疾病肆虐的地区进行医疗救援,也没有这么高强度地工作过,睡觉成为奢侈。

    我似乎跟司朗一样,快要变成一个酒鬼了呢。

    挂掉电话,她拿着那封信,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衝进电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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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你联繫过吗?

    商店里五颜六色的香料看起来真迷人,花园里的玫瑰似乎比别的地方都要娇艷几分……然而我眼前看到的这座城市,人们不再拥有平静安宁的生活,天空下浓烟四起,枪炮声与爆炸声如深夜里的鬼魅,众多高楼倒塌,顷刻间变成废墟……

    只要她平安无事,通不通话,并不那么重要。

    祝好。

    云深:

    他知道她的志向所在,他虽然会为她担忧,但不会劝她离开那片危险的土地。

    他握着手机,一边再次前后检阅信封信纸,确定她真的没有留下地址。

    他没有心思跟他开玩笑,说:「我只是想确定她是否安全,她写给我的信,是二十天之前发出的。」

    晴天时,风一吹,或者车子经过,就会扬起漫天的灰尘。

    见信如晤。

    想念你。

    不过你不用太为我担心,我的好朋友季司朗与我在同一所医院服务,这让我在这样混乱、危险的环境里稍显安心。

    多久了?

    他被父亲抱在怀里,用毛毯与纱布裹着,露出两隻大眼睛。

    过了几天,leo要到了她所在的医院的电话,他拨过去,却怎么也拨不通。

    在一本阿拉伯古书中,这样形容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

    云深:

    阿默德的父亲说,他们一家因为战乱,同成千上万的人一样被迫逃离家园,安身在边境的难民营里。

    见信如晤。

    一个多月后,他收到了她第二封信。

    我当然怕。

    虽然我们每天都很忙,但只要閒下来,就会一起喝一杯,这里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喝酒、看书、写信,成为空閒时我最爱做的事情。

    我去过他说的那个难民营,一顶顶紧挨的帐篷,就建在漫漫黄土地上,夏日里忍受暴烈的阳光,冬日要承受寒风凛冽。

    估计那边网络使用也不是很方便。」

    leo正在睡觉,声音里是浓重的被打扰的起床气:「我刚刚结束一台大手术,才睡下一个小时,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啊,傅云深!」

    她说过,会给他写信,所以他一直在等,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上午、下午两通电话打给前台,询问是否有他的信。

    他皱眉,这个国家,此刻不正被战火笼罩吗?

    他回想着信件上的那一字一句,微微闭眼,仿佛看见了那片天空下,浓烟四起,爆炸声与枪击声打破宁静的夜。

    这是一座有着4000多年历史的美丽古城,我曾在同学的相机里,看过她来这座城市旅行时的照片,夕阳下安静的巷子里,人们悠閒地走过。

    平静的生活何时才能归来?

    他的父亲把他轻轻地放在长椅上(病床已经被占用完了),掀开毛毯,让我为他检查。

    「你能帮我联繫到她吗?」

    危险、暴力、伤害、恐惧、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市,不,是笼罩着叙利亚整个国度。

    十天前,医院的营养中心来了一个叫阿默德的小男孩,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真的吓了一大跳。

    我害怕吗?

    叙利亚?

    他忐忑担忧好多天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他把信件反反覆覆看了几遍,然后深深呼吸,手指缓缓握紧。

    他枯瘦如柴,皮肤破损,浑身长满了水泡。

    但比之害怕,我心里更大的感觉,是觉得悲伤与无力。

    他心一凛,赶紧抽出信纸,是那种最简单朴素的白色信纸,信不是很长,两页纸。

    这是典型的恶性营养不良,由于人体血液中缺乏蛋白质,液体积聚在组织里,令患者身体肿胀,皮肤因受压破裂,全身皮肤都出现裂痕。

    他取过手机,也不管时差,立即拨leo的电话。

    线路是忙的。

    我一切都好,勿担心。

    而每个简陋的帐篷里,都挤满了人,等待着被派发压根无法果腹的微薄食物。

    也许是期待太久,忽然成真,他拆信的动作反而变得缓慢,他首先看了眼信封上的邮戳,来自叙利亚的国际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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