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10)

    “第一,我们从来都没有‘必除之而后快’,若真那样的话,他们每次复苏的周期,都会被延长一倍以上。”

    “不要说‘怎样’才正确又或是有用,我就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可惜,真是可惜。”

    “诚然你是极少见的那种类型,但终究也只是人身,在我们儒门曾讨论分析记录的无数类型当中,仍然有你的一席之地。”

    脸色铁青,太史霸眼光闪烁不定,一时,重重吁出口气,道:“我明白,又如何?”

    “而且,你对他的女儿,又动了真情,可以把你自己也不惜牺牲的真情。”

    人渴望相信自己是善良和光明的,因为他们其实明白,自己是“恶”的。是“黑暗”的……道门先人虽然无情,却说出了世界的真理。

    无论怎样理智也好,任何强者的胸中,终归会燃烧有野心之火,而当这里面又掺入炽炽情火时,太史霸终于在冲动之下,作出抉择。

    “这,应该算是我的荣幸吗?”

    “第二,我们知道他的‘必定失败’,可我们更知道,若在这‘失败’前先有了短时的‘成功’,整个天下,将会蒙受到怎样的可怖当中,所以,那怕是短时的成功,我们也绝对不会冒险。”

    冷笑着,太史霸似乎还想追问,但,子贡却先行一步,将问题抛回。

    “多此一问,当然是‘天行有常’了。”

    “可以算是吧。”

    “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你当我是管家吗?!”

    “我作得到!”

    “我……”

    “在我心中么?”

    “所以我不在乎法帅的失败,因为那种成败,在我眼中根本没有意义。”

    “也许……会当个老师。”

    依旧是死树一样的表情,子贡慢慢道:“但你还是可以再说几句话,你很有趣,我愿意多听一时。”

    “好的治政?是好的骗术才对吧?”

    “明白,而后就是后悔。”

    在儒门而言,太平道更像是一剂猛药,虽有虎狼之性,但用得好,却足以却病强身,所以,每当太平道失势,他们也会及时收手,坐视其的复兴。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我耕种,并留给自己,我不抢夺,也不被人抢夺。”

    “那么,你现在,知道多少了呢?”

    “但在你,却不行,因为,在自我的评估中,你认为自己应该有着和他年轻时一样的潜力,你认为自己应该能作出和他一样的成就。”

    “你离开……希望再现云台山的奇迹。”

    好象感到冷,子贡把手从袖子里轻轻抽出,对在一起,用力的搓着。

    “我想知道,孙太保府中,西宾几多,束修几何?”

    “我不愿与后一种人为伍,也不想当前一种人受苦。”

    “你的确是精通辩术,真是罕见,当今天下的年轻强者中,的确有很多人同时也堪为智士谋主,但会这样认真修习名辩之术的,还没有第二个。”

    所以,太史霸会感到压抑,而更因为他是聪明人,他能够看清未来:无论孙无法的成败,身为他弟子的自己,身为云台山一员的自己,终归是没法超越其的成就。

    “对。”

    “而也是到了那时,你才开始真正清楚的意识到,你和孙无法之间的差距,那无法追上的差距,那根本不可能缩小的差距……事到经过方知难,相信,现在,你该可以真正明白?”

    “亚圣虽然天真,有时却也能够捉到真理,‘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的确是很有价值的铮言。”

    “但我希望,我,我能够有所区别。”

    声音中似蕴怒意,但很快已被压下,太史霸问子贡,“怎样宣传最有用”的话,自己不想再听,自己只想听子贡说一句,在他心中,人性,到底是善还是恶?

    在云台山的多数人而言,这并不奇怪,甚至是理所当然,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从四面八方赶来,围绕在孙无法身侧,追随去作那些杀官造反的事情。

    “对,你的确不知道,你当然不可能知道。”

    好象冰雪样的说话,一桶又一桶倾下,缓慢,却似乎永无止境。

    “你的确精于操纵谎言,善于把真实的心意掩藏在众多混乱无序的说话后面,可是,你终究不能完全遮掩自己。”

    “法帅是伟大的,但他终究也只是一个抢夺者,他身边终究也只是一群抢夺者,天机,四帅、五虎、八彪……无论他们有多么讲义气无论他们有多么忠诚正直,本质上,都只是跟在法帅身边的抢夺者,对埋头田中的耕种者来说,他们,和当今帝姓以及帝姓身边的无数小人,并无区别。”

    面容忽作谨严,从这儒门长者口中说出的,赫然竟是道门的至高经典。

    “那么,天,或者说天道呢?在你看来,天又是什么?”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吧。”

    “但他太老,又太信任我……他,他真得待我有同儿女,不然的话,早在瓜都,我就会把握机会杀掉他,就会把锦帆贼完全接管……”

    “天行有常,不为善存,不为恶亡……我们要作的,和我们能作的,是制而用之,是应而使之,治有其道:顺水行舟而已。”

    “那么,离开后,你准备作什么?”

    “你是高明的说士,但终究有所不足。”

    “所以,你找错了人,更吓错了人……有所忌者,必有所不能为,但我无所在意,当然也无所不能为……包括,杀掉你。”

    讽刺的笑着,太史霸问子贡,那,儒门又为何深忌太平道,必除之而后快?

    “好,最后一个问题。”

    “发问,是为了得到你的回答,但究竟起来,则是为了‘了解’你,而只要你在不停说话,我这目的便可达成,至于问或答……那只是形式罢了。”

    子贡指出,太史霸一样有放不下的东西:他的离开云台山,只是为了奇怪的自尊。

    倒吸着冷气,显然没想到这种答案会由儒门巨子说出,太史霸追加一个问题,却立刻又拍拍自己的脑袋。

    “……我会离开。”

    微一犹豫,却突然回过神,盯住子贡。

    从刚才到现在,据说是要来“问话”的子贡,一直在被太史霸追问,在缓缓阐发着自己的思路,从形式上看,这确乎是一种成功,甚至,已令到太史霸有了微微的自豪感,直至现在,他方悚然一惊,警觉到了刚才可能只是对方战术的一部分。

    理所当然的发出抱怨,的确,这个问题简直可称无稽甚至是无厘头,但子贡却只是冷淡的扯动嘴角,挤出冷漠的笑。

    并不说明到底“可惜”些什么,子贡的眼中似放着幽幽的毫光,将太史霸锁定,罩住。

    带着奇怪的笑,太史霸补充说,自己其实一直有志育人,只是总没法安下心来。

    但显然,太史霸的专注,并未能换来孙雨弓对等的回报,或者说,对孙雨弓而言,他始终更象“哥哥”多一些。

    “而你呢,你所相信的,又是什么呢?”

    “天下?这么有责任感?”

    “但这也难怪,毕竟她的父亲是孙无法,和这样光彩万丈的巨人相比,其它的人当然很难被视为‘男人’。”

    “可你却作不到。”

    子贡认为,太史霸在投入锦帆贼时,绝对不会知道这力量和“孙家”有关,在他原来的计划,只不过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篡夺掉组织的权力,将其变为自己的忠心私兵,等待未来的机会。

    “在你而言,孙无法,是高山仰止一样的存在,正如我们儒门先人曾体验过的那种无力感一样,‘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无论怎样努力,也没法将两者间的距离缩小。”

    “问话……难道,连‘回答’,也是‘发问’的一种?”

    为了想要自己打下一方天地,为了平等的迎娶孙雨弓,太史霸自云台山上离开,浪游天下,尝试着自创事业。

    忽地嘶吼一声,眼中竟有杀意,又有恨怒之色流溢。

    “绝对的真理是欲望,人的欲望,除此以外,这世上没有真理,更没有神。所以,我们从来都知道太平道的必定失败。”

    在太史霸的心中,人,或者说历史,不外乎是两种而已。

    “必定失败?”

    面对子贡的傲慢,太史霸眼中凶光一现,却又收敛,道:“好,我答你。”

    慢慢点着头,子贡丢出的问题,却是平淡到简直无味。

    “所以我离开。”

    “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耕种,一种人抢夺,耕种的是多数,抢夺的是少数,但多数人得到的却只是,也只会是少数,少数人占据的才是,也永远是多数。”

    “因为……你在说谎。”

    “回答我,太史,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锦帆盗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