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7/10)

    「为什么要去传授医术?」

    「造福天下。」

    「太医正想必也是这个意思?」

    「正是。」

    「殿下原来今天的兼项是帮太医正做说客,难怪先前话题转地那么古怪。」范閒哈哈笑了起来。

    见他笑的得意,大皇子的脸渐渐沉了下来,说道:「莫非你以为我们都是在说胡话?」

    其实确实接近胡话了,让范閒放着堂堂的监察院提司不干,去当医学教授,放着谁也劝不出这样的话来,偏生太医正和大皇子这两个迂直之辈却直接说了出来。

    范閒止了笑声,发现胸口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吓了一跳,说道:「不是取笑,相反,对于太医正我心中确实倒有一分敬意。」

    要做外科手术,有许多问题都无法解决,第一是麻醉,第二是消毒,第三是器械。如今这个世界的水准不足以解决这些关口,范閒麻醉用的是哥罗芳,消毒用的是硬抗,这都是建立在自己强悍地身体肌能基础之上,如果换成一般的百姓,只怕不是被迷药迷死,就是被併发症阴死。至于器械问题,更是难以解决,范閒和费介想了几年,终究也只是倾尽三处之力,做了那么一套。

    如果连止血都无法办到,还谈什么开刀?

    将这些理由用对方能够理解的言语解释了一遍,大皇子终于明白了,这种医术是一种比较强悍的医术,是用伤者的身体与那些刀尖迷药做着抗争,如果范閒不是自幼修行,也是挺不过来的。

    想到西征军中那些受了箭伤,终究不治的军弈,他终究有些遗憾,一拍大腿叹息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

    不知怎的,范閒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妹妹那双出奇稳定的手,安慰道:「有些基础的东西,过些天我让若若去太医院与御医们互相参考一下。」

    大皇子点了点头,又道:「先前,你似乎对于造福苍生这四个字有些不以为然。」这是他心中的疑惑,范閒表面上当然是位以利益为重的权臣,但几番旁观,大皇子总觉得对方的抱负应该不止于此才是。

    范閒安静了一阵,然后轻声说道:「造福苍生有很多种办法,并不见得救人性命才是。」

    大皇子有些不理解。

    「比如殿下您,您在西边数年,与胡人交战,杀人无数。」他笑吟吟地说着:「可是却阻止了西胡入侵,难道不算造福苍生?」

    这一记马屁,就算大皇子再如何沉着,也得生受着。

    「再比如我。虽然世人都以为监察院只是个阴森恐怖的密探机构,但如果我能让它在我手中发挥作用,尽量地往正确的路上靠,让咱大庆朝的天下牢不可破,天下黎民可以安居乐业……这难道不算造福苍生?」

    「目的或许是一致的,但方法可能有许多种。」范閒越说越起劲儿,像极了自己前世时的初中语文老师,眉飞色舞地将鲁迅当年弃医从文的旧事讲了一遍,当然是托名庄墨韩的古籍上偶尔看到的千年前旧事。

    大皇子微愕:「救国民身体,不若救国民精神?」他一拍大腿说道:「可是我庆国如今并不是这故事中那国的孱弱模样,何需以文字教化?」

    这话实在,庆国民风纯仆之中带着一股清新的向上味道,与清末民初让鲁夫子艰于呼吸的空气大不相同。

    范閒笑了,说道:「所以……我不止弃医,连文也打算一股脑弃了……我这算什么?弃医从政?弃笔从戎?」

    大皇子依然不认同他的观点:「你确实是位天才人物,为什么不将胸中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如果能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些……」

    范閒有些艰难地挥挥手,说道:「大多数人都想要改造这个世界,但却罕有人想改造自己。我以为,先将自己改造好了再说。」

    数十年前,曾经出现过一个想要改造这个世界的女人,结果她死了,范閒不想步她的后程,他比较怕死,比较自私。

    说话间,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声音里透着喜庆。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看来封赏你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范閒自嘲一笑,没有说什么,清澈的眼眸里潜藏的只是对自己身体的担忧,仅此而已,并没有抢先去忧一忧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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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赏与对话

    前来范府宣旨的是姚公公,三声炮响,范府忙碌了好一阵子才摆好了香案,做足了套路,阖府上下都在大堂上候着,而大皇子与北齐公主不方便再停留在府中,便自去了,那位太医正却还很坚强地留在书房里。

    圣旨进府是件大事,连范閒都被迫被卧房里抬了出来,好在宫里想到他正在养伤当中,所以特命他不用起床接旨,也算是殊恩一件。

    他听着姚公公尖声的声音,发现陛下这次赏的东西确实不少,竟是连了好一阵子还没有念完。他对这些赏赐自然不放在心中,也就没认真听,反而觉着这太监的声音极好催眠,躺在温暖软和的榻上,竟是眼皮子微微搭着,快要睡着了。

    范尚书轻轻咳了一声,用眼神提醒了一下,婉儿微惊之后,轻轻掐了掐范閒的掌心,这才让他勉力睁开了双眼,最终也只是听着什么帛五百匹,又有多少亩田,金锭若干,银锭若干……终是没个新鲜玩意儿。

    范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这是庆国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陛下也不准备在这方面对范閒做出太多补偿,只是让范閒復了爵位,又顺带着提了范建一级爵位,父子同荣。

    正旨宣完,堂间众人无声散去,姚公公这才开始轻声宣读了陛下的密旨。

    密旨不密,只是这份旨意上的好处,总不好四处宣扬去。

    范閒精神一振,听见陛下调了七名虎卫给自己,这才觉得皇帝不算太小气。欣喜之余,便将陛下另外两条旨意下意识里漏过了。

    如今的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地人身安全,明年要下江南,谁知道自己到时候能不能够回復真气。五竹叔现在越发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了,还是得靠自己为善。

    ……

    ……

    在花圆外面,范閒看见了那七名熟悉的虎卫,领队的正是高达。这些虎卫数月前还曾经与他一同出使过北齐,当然算是熟人,如今被陛下遣来保护范提司,心里也是极为乐意——与小范大人在一起待着,总比待在陛下身后地黑暗里要来的舒服,更何况小范大人武技高明。己等也不用太操心。

    背负着长刀的虎卫在高达的率领下,半跪于地,齐声向范閒行礼道:「卑职参见提司大人。」

    范閒咳了两声。笑道:「起来吧,都是老熟人了,今后本官这条小命就靠你们了。」

    虎卫们以为小范大人在开玩笑,却不知道如何接话,干笑了两声,哪里知道范閒说的是实在话——七虎在侧,就算海棠忽然患了失心疯要来杀自己,他也不会怎么害怕无措。

    「你们先去见见父亲。」范閒望着高达轻声说道:「虽说平日里,这么做不应该,不过既然你们要跟着本官,也就不需要忌讳太多。」

    高达点点头,心里很感谢范提司的点破,有些兴奋地往前宅走去,急着去拜见自己的老上司。

    「绣枕?美酒?衣服?……居然还有套乐器?」

    范閒在自己的房里,此时才开始认真听赏赐的单子看了妻子一眼,苦笑说道:「我虽然当过协律郎,可是从来不会玩这个。」

    「宫中规矩而已。」

    林婉儿解释道。看范閒一副恹恹的模样,也就没说赏赐里甚至还包括马桶之类地物事。此时后宅园子里忙的是一塌糊涂,籐子京在府外安排人手接着宫中来的赏赐,而籐大家地就忙生库房里归类,有些要紧的物事,又要来房里请少奶奶指示下。

    看着籐大家媳妇在这大冷天里跑的满头是汗,范閒忍不住叹息道:「这倒底是赏人还是罚人来着?」

    籐大家媳妇儿眉开眼笑说道:「哪怕是一针一线,也不能含糊。这可都是宫中赏的福气……整个京都,还有哪家能一次得这么多赏地?少爷这次可是挣了大大的脸面。」

    「赏赐又不能当饭吃。」范閒自嘲道。

    「拿命换来的……脸面,不如不要。」林婉儿几乎与他同时开口,夫妻二人对这赏赐都有些瞧不进眼,婉儿心里只怕还觉着那位皇帝舅舅居心不良,指望赏赐越厚,自己相公将来就会为他多挡几次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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