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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蓝色平铺于海底，向远方无限地蔓延，不知覆盖到多少海底。此处幽静且毫无生机，甚至感觉不到水流。

    “当年的小家伙，怎么变成了这样。”

    在光中，一个人慢慢成型。

    加宁以为这是歌曲的一部分，正表演到喷射后代的片段，觉得非常形象，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跟着。

    加宁自然明白，也对他所说的雄性生育感到非常好奇，为他打开了石门，钻出洞穴等他。

    神灵是暴虐而无情的，如同黑洞一般，会吞噬一切靠近的事物。

    第二十九章

    传说在海底的最深处，有他们星球最古老的神灵。

    在蓝光的帮助下，加宁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他总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看眼前的男人也非常不顺眼。

    蓝光同样深不见底，加宁下陷的过程似乎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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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蓝光又一层层泛起涟漪来，吓得长牙又飞速游走了。

    他人类的声音以海水作为媒介，传播到他的耳中，敲击着他的内心。

    加宁觉得他演唱的这段喷射有点长了，已快耐心耗尽，游得离长牙越来越近，随时准备将他捕获，然后手动切歌。

    壳与外部的压力抗衡着，自身的光亮也逐渐暗淡下来。

    片刻不停歇地向更深更远的地方游去，身边的海洋生物受其惊扰，纷纷向四周躲避。长牙想：就让我唱最后一首毁灭一切的歌为你送终吧！

    壳外的压力消失了，蓝光为他提供了一定浮力，让他缓缓上升。

    那里面有一根红色的长发、一小块带着银白色毛发的毛皮、一个人类的指节、一片绿色的鱼鳞、一颗人类的眼珠、一串镶满宝石的手链、一小条剪下来月牙形的指甲盖、一盘磁带、一根白色的羽毛、一根灰色的鳍刺，以及一颗鲜红的人类心脏，血管连结着壳，仍在剧烈地跳动着。

    长牙虽然没有见过这位神灵，但也为他做过一首歌。

    那是个看似有血有肉的成年男性。

    加宁则是直直撞进到蓝光的范围。

    他像是进入到某种比海水沉重且冰冷的液体中，被挤压着，不断下陷。

    最初是眼前的一切都变成蓝色的光，再不能透过它看见其他。紧接着温度被从身体内迅速汲取走，声音也迅速丧失。鳞片和皮肤的屏障很快失守，骨骼也在高压下节节断裂，血和肉在蓝光中消融，他不再能维持人类的形态。他首次感到事情的失控，感到自己的无能和弱小，感到生命结束前，那一瞬的不舍。

    长牙早已决定，他自己一个孑然一身的老家伙，没就没了，但坚决不能牵连同族。他要逃到传说中的地方，与加宁同归于尽。

    加宁感受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人类的声音。

    也恰恰就在此时，他们前方黑暗的视野中出现一片幽蓝的闪光。

    长牙向着那片蓝光的海底冲刺，加宁自然也追逐上去，却不想长牙猛地变向，奋力向上游去。

    长牙试探地出洞，一边唱歌一边缓缓地游到海沟中央的空地上，见加宁没有靠得太紧，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突然马力全开，所有的鳍奋力挥动，箭一般地冲出海沟。

    手链总是把他柔软的育儿袋内壁割开，被他单独拿了出来，戴在手上。

    “没关系，这不重要。”他又说，并向他伸出一只手来，说：“来，让我看看你。”

    这一点点微弱的不舍如此熟悉，而他在人类的肉体全部消亡之后，仅存的些许观察者的脑控制着他少许的肉身，将之变得坚硬无比，抵挡住了外界的压力。

    “加宁是你的名字吗？现在的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你可以称呼我人类的名字：吴妄。”

    最终他漂浮到光面之上，长牙还没走，在上方观察，见老朋友被吃了个精光，吐了颗消化不掉的舍利子上来，顿感悲恸。

    他对着那颗装满各式杂物的蛋说：“你如此执着于人形，那我也已人形与你交流。这些还给你。”

    “是你？”

    他变成了一个透明的闪着微光的蛋壳，壳中包裹着许多零散的物品，像一个小孩的垃圾宝箱。

    被拆离分解的身体重新在蛋的周身汇聚，骨骼重组，血肉附着其上，他的心脏也破壳而出，与肉身的血管接连上，继续为全身供血。

    加宁理都没理他，忙着把身体里的各个东西归位，学着雄性盲虾的样子，在肚子前变出一个育儿袋，把他的宝贝一件件掏出来，再塞进育儿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