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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他最不愿意记起,却最难以磨灭的——流泪的喻川。

    肖然单臂抠住山岩上的缝隙吊在半空,右手往回一扯,连着一根细长兽筋的兽牙飞回手中,左手用力把身体往上一带,重新回到了石梁之上。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疯,他还记得喻川的样子。喻川的眉、眼、鼻、唇、脸,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几乎随手就能画出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像。

    ——血,我的。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发出过声音了,还会不会说话。

    短暂的清醒从他脑中退散,肖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邪气四溢的笑。

    72、第 72 章

    这根石梁是他目前的休憩之处,虽然四面来风,但他同样可以观察四周。他的眼睛现在已经能够在黑暗中视物,看得清魔兽的所有动向和攻击。他的耳朵能觉察到极细微的声响,不用再贴在山壁上听地。除了少数飞行魔兽,要攻击他就只能从石梁上过来,他可以甩出兽牙跃到对面岩壁上躲避,无论是哪种方式他都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他站在寒风呼啸的石梁上,看着蝠翅鸦离去的方向,伸手摸了一下后腰,一手湿凉。

    他一点一点地撕去了生而为人的皮囊,凝视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在炼狱中踽踽独行。

    喻川的影子在暗无天日死亡肆虐的地底炼狱一次又一次驱散着他身畔的冰冷,宛如当空皓月,将他从濒临崩溃的黑暗中拉出,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和渴望,让他无数次在一只手已经被死神牵起的时候能挣扎着多吸一口气,多吃一口肉,多喝一口水。

    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喻川的眼泪,那句“我恨你”,到底刺了喻川多深的一刀,让他每次想到都心如刀绞。

    暴虐、嗜杀、疯狂、对鲜血的渴求充斥他的每一条神经,随着血液的流窜一点点印入他的灵魂,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躯体,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愈来愈深。

    小马哥两边脸都被肖然打肿了,想撒气都找不到人,那小兔崽子至今下落不明——马哥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一封鄙视怒骂的信又落到了小马哥手上:“瞎了狗眼,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磨磨蹭蹭,抢屎都抢不到一口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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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石梁跃到山壁上,腾挪如飞,疯狂地朝蝠翅鸦的方向追去。

    蝠翅鸦奋力一振翅,身形拔高一截,一根尖锐的兽牙从它身下呼啸而过,斩断了它的一只脚爪。

    他记得喻川所有的表情,皱眉的、严肃的、微笑的、和缓的、生气的、头疼的、回避的、哭笑不得的。

    “我他妈!”小马哥差点没仰天喷出一口血来,挽起袖子面目狰狞下笔如飞——我怎么就瞎了狗眼了!我怎么就抢不到热的了!老子今天就抢一口给你看!

    小马哥都被气糊涂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可能半年以前,可能一年以前,在他生吞下第一口魔兽血肉的时候就疯了。血肉冰冷而腥臭,散发着可怖的死亡气息,每吞下一口,他就朝深渊多走了一步。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毒一般,随着每一次呼吸在侵蚀他的心神,要把他变成魔鬼的同类。

    肖然不知道自己在大裂谷中过了多久,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任何光线,听不到声音。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半空俯冲而下,寒光凛冽的尖爪从空中探出,扑向凌空卧在悬崖之上的他。

    他的血是冷的,呼吸是冷的,但他早就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七十二)

    不,他听得到,但他宁愿听不到。因为一旦有了任何声响,说明死亡正在悄悄靠近。

    蝠翅鸦从石梁上掠过,正准备盘旋着向下追击,空中有物体划出一道几不可见的踪影,刺向它的脖颈。

    肖然在石梁上一滚,避开这一击的同时坠向了万丈深渊。

    他向半空伸出手,朝喻川的影子捞去,果然又扑了个空。

    ——呸!老子不吃屎!

    好吧,总有人能欺负他,比如顾澜沧什么的。

    每杀一只魔兽,每吃一口肉,每次呼吸都让他一步步走向朝深渊。每分每秒都在渴望与这无止境的死亡与杀戮融为一体。

    他最多的时候一天要猎杀十多头魔兽,不为了果腹,仅仅是为了取乐。骨刀刺入皮肉、鲜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让他陶醉而沉迷,看着一头头凶兽在自己掌中挣扎、死亡,他的血液就会咆哮着狂喜着在体内疯狂流窜,冰冷寒凉地喧嚣沸腾。

    他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喃喃自语,或哭或笑,无关悲喜。

    “啊——”它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呼,掉头隐入了漫无边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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