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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生母早亡的童年,在他的兄弟姐妹们金尊玉贵地养在生母身边,春赏花冬赏雪时,他却在漏风的寝殿中搓手取暖,借着月光读其他皇子宫里扔出的旧书,身边只有一个同样地位卑弱的老太监。
“阿白……”
……
脚步声渐渐远去,想来是人都离开了。郁白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却忽觉手背上落了一小块灼热。
听声音,大约是余清粥?只是郁白属实不记得自己在这时便已经见过他了。
郁白并未昏睡。他睁开眼睛瞧着赵钧,分明脸色已经惨白如雪,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漠然:“陛下,若是无事,便将我放下吧。”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扼杀了他。
往后千百种许诺,那却是他唯一的一次真心话。
算起来,那廷杖他满打满算也只挨了六下,换做平时捱一捱也就过去了,今日不知怎的如此娇贵,竟然要赵钧一路背了回来——饶是早已打定了主意,郁白也觉得有些脸烫,索性闭上眼装睡了。
郁白怔怔地看着他,潮水一样的记忆跨越群山涌入脑海,令他头痛欲裂。
赵钧脊背宽阔,步子也算稳当,郁白趴在赵钧肩头昏昏欲睡,骤然被放下时,不由得闷哼了一声。
“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这几日是朕糊涂,朕对不住你。朕只是怕留不住你……怕你像朕以前喜欢过的所有东西一样,被人抢走了,或是不愿留下,一去不返。”
额前的冷汗渐渐止住了。郁白睁着黑漆漆的眸子静静看着他,许久未答。
慈宁宫到燕南阁的路并不算长。
赵钧怀抱着浑身伤痕的郁白回去,竟落下一滴泪来。那滴滚烫的泪水落到郁白手背,烫出了一道鲜红的口子。
有一双手轻轻拂过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柔和小心。
来给他看诊的是个年轻的太医:“陛下放心,只是皮外伤,敷药休息数日便好。”
慈宁宫,江太后。对他来说,此间的富丽堂皇更像扎在心头的刺,每逢他呼吸时便扎得更深。
赵钧忽而一阵心悸,仿佛终于从囚困他多日的梦靥中抽出身来。
在地冻天寒的西北,郁白带给了他唯一的温暖。可是他做了什么?他为着自己的私欲,对郁白做了什么?
先是一点,再是许多,最后的最后,那些过往的记忆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郁白不自觉抓紧了那人的手,却阻止不了他被那些记忆卷入无底深渊。
那一瞬间,他的脚步突然定住了。
作者有话说: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从受害者成为了施暴者。
他仿佛看到了不久前被自己虐待折辱的阿白,也仿佛仿佛穿越十几年的时光,透过眼前少年,看到了昔日因为一无心之失被贵妃掌嘴的幼小的自己。
与此同时,有封存的记忆冲破了藩篱。
这一消息自慈宁宫诞生,旋即生了翅膀般在前朝后宫流传,有人欣喜大梁后继有人有望,亦有人担忧皇帝美色误国,然而关于那人的身份来历,却是众说纷纭、无人得知。
他低低问道:“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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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落到耳中,又将信息传递给大脑,原本是个极其短暂的过程。郁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声“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却迟迟理解不了这句话真正的意味。
他终于想起来了。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曾握着他的手,声音喑哑地问他:“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他看到郁白孤弱无援地被按倒在慈宁宫中,廷杖一下一下落到他身上时,一时几乎无法呼吸。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哪有把刚挨完廷杖后背还有伤的人平躺着放的道理?
“阿白。”他低声道,“阿白,你还记得我们在柳城的时候吗?”
他匆匆赶去时,正瞧见郁白被两名宫人按在刑具上,粗大的廷杖一下一下落到他瘦弱的身上。
……
“若你愿意,这些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我们像从前在柳城时那样,好吗?”
因着他不慎冲撞了尊贵的五皇子,遭了那时还是江贵妃的太后的责骂和掌嘴,皇帝才记起了这个一直养在冷宫里的儿子……
赵钧没有应声。他低沉而又急促地逼问自己,赵钧,你究竟在做什么?
后来,即使事情过去了很久,赵钧也一直记得,那是成元元年的春天。北方的旱灾刚刚有所平息,太后一党仍旧蠢蠢欲动,他下朝后回宫,便听闻郁白被传召去慈宁宫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