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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恨他？

    他把那副画藏在棺木里，算是亲手埋葬了他。

    他右手牵着苏顾，看到前面的地缝被强行推开了几个窟窿，再看苏顾的衣角和袖口都脏了，想来他是察觉到他的气息，强行从另外的地缝里冲过来的。

    眼前的黑雾渐渐散开，一道白色的影子飘飘然落在面前。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心头那一丝剧痛，随着心脏流转至四肢百骸，一举一动都带着刀子。苏顾仍不明白他遭遇了什么，伸手要探他魂体。魏征杭猛地抓住那只手，突然扑进了苏顾的怀里。

    夜长梦重的时候，心魔所说的话会不会让他如那天一样绝望呢？

    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仍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样子，看起来温和又冷清，魏征杭却在那隐忍又克制的表情里读出了所有的情绪。

    那颗水滴状的六道石重新滋养了身体，顽石所化的那人游历四方，改名换姓，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绛州城。

    人们都忘了，屠鬼的人变成了恶鬼，只为了让他们的恨意有去处，只为了给这场冠冕堂皇的祸事找个始作俑者。

    那黑影究竟是因何而来，没有人想要知道了。他将这些包揽在自己身上，百年里尽职尽责扮演着恶鬼的角色。苦主需要一个交代，他便成为那个交代。

    三界山的破旧庙宇被乱石树木掩盖，他走进破败的神殿，神像碎了一地，石柱裂开，房梁倒塌。

    原来顽石不是九相，而是他。

    他暗自收回手，把脸埋在苏顾颈窝，闷声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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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暮春，桃花满地，杏花探窗。

    命运何其讽刺。

    无论是百年前的三界山，还是这一世的绛州城，他的确一直都在。他是懵懂的山灵，是山神庙里的翩翩公子，还是西街棺材铺的苏老板。

    当年那不管不顾的任性之举，让他独自一人在这百年里踽踽独行。前路多慢长啊，时间也太久了，苏顾空守着绛州城，对所有人说恨他，甚至如此催眠自己，只为了给他留下一个山神的好名声。

    只为了告诉世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果，所有的事故都终结于恶鬼伏诛。

    他甚至没发觉，三界山上风光处处好，身边总有个人跟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藏着星辰，只对他一人闪烁。

    他从没看到，也从未发觉。

    “你……”苏顾身体僵了一瞬，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场因政权之夺酿成的大祸最终归结于乱党屠杀，而九相被记入降妖司的卷宗之中，又因为黑影的秘密被永远掩盖。

    苏顾神色如常，仿佛没看到这些。两人越往前走，那黑色巨龙的气息就越浓烈，脚下地势越来越高，头顶的裂缝也越来越大，周围的光线渐渐恢复如常。

    魏征杭想说什么，突然看到自己的左手已经全部变得透明，魂体像那束光柱一样，开始慢慢消散。

    头顶射下来的光柱还在，浮尘游荡，仿佛命运般，随波逐流，了无去处。

    从此世人皆恨我怨我，唯有你，仍是那高高在上的山神。

    魏征杭这才发觉，面前这人是苏顾，不再是九相了。

    43、怪胎

    魏征杭艰难抬起头，看到苏顾那张熟悉的脸。

    一双手抓住他，将他从地上捞起来。苏顾看着他满脸泪痕，不禁愣了一下：“怎么了？又是心魔？”

    画上那人穿着青灰色道袍，神态桀骜，嘴唇微抿，不可一世地傲视世人。

    那香案下的抽屉里，藏了一副早年前的山神画像。

    他才是没心没肺的那一个，做着高高在上的山神，实则根本无法与世人共情。

    “没事了，有我在。”他低声安慰，魏征杭听到更是觉得心酸。

    可是魏征杭不在的这百年时光里，苏顾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他以前常念叨九相是颗顽石，看似温和耐心，实际根本不懂人间情爱。他说这才像神，无念无求，却普度众生。九相听完总是微微一笑不说话，那笑容里藏着的秘密，他隔了百年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