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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到半山时,布兰特已经气喘吁吁。这时候已经有零星的石碑和发霉的木桩越变越矮。生命的名字在黑夜变得模糊,好像名字随着光线游离,随着光线聚敛重新生长。死去的名字悄悄地睡去,有时候醒来撑个懒腰,肩并肩坐着晃着腿看初生的太阳。布兰特挑了一个空缺的位置,他知道旁边也许坐着一个眺望远方却昏昏欲睡的守日出的人,为了不构成打扰而调整呼吸放慢心跳。
心里的声音默念着,这是无法再次出版的《欲》——冠上名字,落下后续,送给一个萍水之交当作诀别:
夜里有人起舞,
墙中人影起舞。
夜里无人能起舞,
墙中人影起舞。
寂寥回望之后的冷颤,
喧闹起舞间隙的热汗。
有人把我刻在墙体,
无人把我铭入身心。
人们撑着伞灯好像头顶无昼夜,
在落雨的街躲开追随的关切。
他们沉迷悖离的美,
在白天询问夜晚的谁。
他们永葆天真的好奇,
尤其在窗外的太阳偏西。
直到目光所及,最终消失地底。
远处渐渐发光,景观的一角飘摇的晨露一点点绣上淡黄的绸缎,好像那天朱迪衣襟上裱的胸花。她的脸蛋生动充满活力,就像下午暖和的阳光。布兰特的对面坐着一位潇洒的先生,饶有兴致地翻着陈旧的记事本。他的脸上挂着不理解但兴奋的喜悦,他嘴上一刻不停地提及想象中的美好未来,他炫耀着好像那是他的文字,他希望艾瑟雷特的人都看到这些文字,好像量身定做的片段。
布兰特不敢问他懂不懂,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他喜不喜欢,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到底这些东西可不可以出现在报纸的小角落……他说没问题,胸有成竹好像拥有报社做起了老板。
“我还得想想才行。”布兰特最后说,“这几行字没什么意义。”
“意义不重要!艾瑟雷特的人喝几杯酒就能照着做,你会看见他们点着灯唱着歌热烈地对着墙跳舞……想想就觉得疯狂!”
真的有够疯狂的。
“我可以先要这几行字,如果赌赢了的话……”他美滋滋地笑起来,藏在桌底的手活跃地跳动着,看上去在忙碌地计算。“你得快些搞出下文才行……”
“当然,我会想些其他——”
“不!就这个!”他敲起桌子,“就这个,明白吗?”
布兰特看出那几个没说出的词,就这个——模棱两可,不明所以,胡言乱语,拼接堆砌……
即便这样布兰特的心情也从未如此庆幸,虽然当他看见报纸的边边角角有他的名字和几排文字,感到无比抵触和违和,以及视而不见的越发深刻的孤寂。
布兰特跪在地上,没精打采地用稀松的土铺匀纸面,埋葬过往的点滴情绪。他不知道跪了多久,一边变换姿势撑着膝盖想站起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地面。他看见旁边的石碑上放了一只野花,露水从花瓣上滴落,流下一条湿润的痕迹,最后注入那个潦草的名字。
布兰特愣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直直地向前走了,大概还不小心绊了一下;但他看上去并不惊慌,只是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在轻笑中他慢慢说了一句“再见”,就像和在路上不小心碰了肩膀的行人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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