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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顾奶奶笑容更深了，不住地称赞:“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他点了点头。

    但这终究是自己弟弟的孩子，顾天幺唯一的血脉，即便他再是心情微妙，也不能当着自己母亲的面表现出来。

    这是顾天幺的房间。

    顾泽欢就放了筷子，讲:“我待会吃完就去换衣服。”

    “谢谢。”他见对方时不时回过头看着，似乎很怕他摔倒或者跟不上，又讲:“之前骨折过，还没有养好，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也不要怕，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害谁都不会害你的。”

    顾泽欢进了房间，那女仆还有些恋恋不舍的，离开前咬紧了自己的嘴唇，飞快而小声地说:“少爷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的，我的名字叫阿六。”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自己上去看看吧。”

    小女仆下午再见着顾泽欢的时候，就是在院子里了，他站在那棵蓝花楹树下，穿着死去父亲的衣服，那是一件白衫，保存得极好，还是雪白雪白的，一点不泛黄。

    对方如此善解人意，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觉得高兴，但顾天启实在很难高兴起来，但凡顾泽欢在有人攻讦自己母亲的时候显出一点怒气或者不忿，他都不至于感到如此心情复杂。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点怪，一深一浅的，略微有些跛，佣人见状立刻将他手里的行李箱拿走了，领着他往房间走。

    少年个子生的很高，低头望着小女仆的时候眼睛像一汪春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将人彻底包裹，无处可躲。

    初夏多雨，山里又雾气湿重，当真衬得他像从山里而来的精怪，大约原身是朵从女人大腿、嘴唇、汗珠里长出的花，又吸了人血脑髓化形，昳丽得很。漂亮，是血淋淋的漂亮。

    顾泽欢站了一会儿，就打开衣柜，里头摆满了整整齐齐熨烫好的衣物，他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并不避讳，将自己的衣服也放了进去。

    所有的一切都被保存得非常好，空气里还能嗅到一些微弱的祖马龙香薰气味。

    进了房间，环视了一圈，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个青年的脸，和顾泽欢足有七八分相像，揽着一对夫妇，是笑着的，眼睛乌黑，皮肤白润，像个矜贵优雅的公子哥。

    第二天再一起吃饭，顾奶奶就一直旁敲侧击地问他为什么不穿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顾天启在一旁听得脸色铁青:“妈，那可是……”

    长睫毛敛着的时候像栖息着蝴蝶，扇两下的鳞粉全掉在小女仆的鼻子尖，香得她要打喷嚏。

    顾泽欢点点头，也停了筷子:“劳您费心。”

    顾天启眨一眨眼睛，只看见自己二弟的遗腹子，那个穿白衣的少年坐在桌边微微颔首，很乖巧地应了，于是又把那想法给甩了出去。

    她不自觉脸红了些，心想这个少爷可长得真漂亮。

    “好。”

    “我知道，不怪奶奶。”

    顾奶奶瞪了他一眼，回头看顾泽欢的时候又笑吟吟的，只是握着少年手腕的力道却一点儿说不上温柔:“你是幺儿的孩子，你不会害怕你父亲吧？那都是你父亲留下的衣服，顶好的牌子，你和你父亲生得像，又那么高，穿起来不会出错的。而且我看了你的那些衣服，都太旧了，也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