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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缓步走了过来,对林远四轻轻摇了摇头。

    走廊的灯很亮,来来往往的医生神色匆匆,顾泽欢闻到消毒水的气味,冰凉而不近人情,他靠在墙上,穿着明黄色的t恤,脸叫衣服衬得更加打眼,一点也不像是个亲人正在动手术的家属,脸上没有太多伤心或者紧张的神色。

    记忆里只有母亲一个人的存在。

    等到糖吃完了,饭也差不多做好了。

    顾泽欢坐在手术室外的座椅上,他的舌尖开始发干发燥起来,这是他烟瘾犯了的前兆。

    像块新鲜出炉的雪花酥。

    而顾泽欢却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

    她一直是个非常会打理自己的人,即使贫穷困苦,在外人面前也坚持保持着得体且优雅的姿态。

    聂子兰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眼睛会弯起来,很像月亮。

    医院外种了许多绣球花,可是季节已经过了,不再开花,只剩下了一片雾蒙蒙的绿色。

    顾泽欢吃完了那颗糖,看着白大褂一扇一扇,挥动翅膀,像只苍白的飞蛾悄无声息落在自己面前。

    林远四的声音隔着电话,在另一端显得有些失真。

    一如想象。

    第二天顾泽欢接到了林远四的电话,今天没有下雨,是个好天气,霞光万丈,清晨天边就有磅礴日出。

    苏知云的脸在夜色里看起来馨香且柔软,像另一种与自己相似却又脆弱的生物。

    “今天有欢仔爱吃的鸡蛋哦。”

    家中只有唯一一条禁令——关于父亲的一切事情都是绝对不可以提起的。

    “抱歉。”

    他一直有轻微的烟瘾,却并不严重,医院里不可以随便抽烟,顾泽欢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含在嘴里慢慢融化,吃完糖之后喝的水也会是甜的。

    有人说在家里亲戚去世的时候会在葬礼上飞来一只蛾子。

    可即使是那样,日子也并不显得很难过,顾泽欢每天回家之后聂子兰会奖励他一块糖,有时候是大白兔,有时候是太妃糖,有时候是巧克力。

    现在这只蛾子也来了,飞到了顾泽欢的掌心里,抖落下来许多让人发痒的鳞粉。

    关于母亲的记忆其实都已经很遥远了,翻来覆去也无怪乎是那些东西,落了灰的变形金刚,被摩挲得掉了漆的魔方,阳台上忘了浇水所以焉了大半的花草,答应了要买却从来没有兑现承诺的机器人。

    “最后再看一眼你妈妈吧。”

    ……

    有点焦了的、灼热的发梢,弥漫出一阵怪异的香味,说不清是更像糖,还是更像水果味的洗发水。

    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

    都是父亲种下的果,栽出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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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以前一起住在逼仄潮湿的地下室里,暗无天日的地方总是会长出很多小虫子,杀也杀不尽,打也打不完,即便是白天好像也有湿蒙蒙的雾气,冬天里呼出的气会飘着往上升,变成一阵淡淡的浅蓝色。

    母亲对于顾泽欢的爱与恨都源自于那个男人。

    李金金扒光了晏子兰的衣服,拍下了裸照,在葬礼过后将这些照片发给了两个人所有的亲朋好友。

    林远四模样颓废,平常将自己打理得精致且得体的男人现在连胡茬都忘了刮,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痛苦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喃喃自语:“要是我没有睡着就好了……就那么一会儿,我就睡了那么一会儿。”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把那些照片发出来,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怎么做得出来,她明明知道你妈受不起刺激了。”

    “你妈妈在医院,现在来一趟吧。”

    舌尖化开一阵甜味。

    顾泽欢低头吻了吻苏知云掌心,确保他的确依旧是甜蜜的,温热的。

    她的喜爱与畏惧,逃避与厌恶。

    晏子兰不堪其辱,趁着林远四不注意的时候跳楼自尽了。

    在早晨或者睡前,聂子兰会用清水打理自己的长发,偶尔也会廉价的、不超过十五块的破旧卷发棒烫出漂亮的卷发。

    是昨天晚上吃剩下的牛奶糖,他拆了包装放进了嘴里,并不咬碎,只是慢慢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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