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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庄庭院中并无太多花树,墙角处零碎地栽着几株梅,院墙里外全覆了一层厚雪,阒静无声,全然没有昨夜那般呼啸大作的风声。
副帅之一袁叔铮亲自率军前去追击北狄队伍,大胜而归,不幸的是袁副帅腿中一箭。
大梁已裁撤茶马互市两年之久,但今年弋阳关附近大小城池仍旧遭殃,粮食被洗劫一空算轻,有些红了眼的北狄野人甚至奸杀妇女、掳掠男丁、屠杀老弱病残。这不是两军交战,是北狄单方近乎屠城的杀戮。
“嗯。”故灯吞了两口茶水才觉干哑喉咙略润了些。
“过来,吃饭。”
信章殿的年宴歌舞升平,靡靡丝竹之声接续不歇,各宫红烛将燃彻夜,直至破晓。立在城墙的披华裳着凤冠的女子目光可以跨过漫天细雪,眺见满京灯火通明,但眺不见北境草原的荒芜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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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岸端了茶递过去,坐在床沿半圈住他的后背,“饿不饿?正好到饭点了,我让他们将晚膳端进来。”
背后的刀疤仿佛隐隐泛起灼痛,故灯捂住惊悸发凉的心口关了窗,回身时顾岸正推门进来。
顾岸总悬着心,休息片刻也难以安枕,索性武也不练了,一天没歇一直在房中守着故灯。所幸故灯比几年前听话多了,不三番两次地吐药,也不嫌闷热乱踢被子。
看见她被火焰吞噬,连一声呜咽、一记目光都没留给这世间。
看见那个褐发褐瞳、身量高挑的女子衣着褴褛,被压倒在侵肌砭骨的冷雪中,寒风倒灌进她的咽喉,淹没她绝望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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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灯费心地撑着床栏借力得以趿鞋下榻,站起来后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缓了片刻方才慢慢走到窗前。
看见她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她无数次地举起啼哭的婴孩却又无力地收手,将一片碎玉塞进襁褓中,而后将婴儿丢弃在了人烟寥寥的官道边,那里不知何时便会被马蹄践踏而过。
窗隙间流出的月华映在他左眉边的红痣上,衬得他褐眸添了几分亮。
因而秋冬之际是北狄军队打得最猛烈,也最毫无章法的时候,他们心急如焚地想要获取粮食,打持久战又耗不起。
倘若宁王动作快些,最早二月;若迟缓些,最迟三月,他也该离京前往北境了。
第三十九章 白狄
此事本应如轻风掠湖无声而过,但那支箭却引得帐中议论纷纷,休养已久的主帅章明都不得不召集三营副帅与营下四品以上将员。
他本以为自己去或不去无所谓的,但应下宁王后一见故灯便有些后悔了。故灯必定看出来他心中藏事,旁敲侧击问他时他便装傻充愣,拖了许久也没告诉故灯此事,怕他生气,也怕自己不忍。
顾岸接过他递回的茶盏便起身推门出去吩咐晚膳。
顾岸坐在床沿,轻叹口气,抚了抚故灯烧红的脸颊,心头如有火烤虫啮。
但他又看见了,像昨夜一般。
“嗯。”
故灯醒时已近戌时,整整睡了一天,发了些汗,不似早晨那般烫得吓人了。
故灯这场病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大梁有鹤山、饶州等天下粮仓可以作为北境大军的后盾,但北狄背后只有一片草海与牛羊。天气转凉后,牧草枯萎,牛羊无草可吃。雪落之后不仅牛羊,人也一样,或冻死或饿死全凭天数。
与他在北境看到的殊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