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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知意下午收尾了一幅画，注意力太集中，完成以后只觉得又累又困，给郑君里拍了照发过去，没等到回复就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吃完年夜饭，春晚还没播到一半，外婆打了个哈欠，先去睡了。

    陶知意太开心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唤他：“先生，先生！”

    陶知意一个人坐在客厅，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终于在吃到第三块糖的时候，他彻底忍不住了。

    他做好了郑君里没空搭理自己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那是陶知意年少时偷偷喜欢过的人。

    “先生，你没有在家吃年夜饭吗？”陶知意问。

    只有郑君里是特别的。

    春晚上的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陶知意这样想着。

    “新年快乐！”

    “家里人比较多，准备起来麻烦，所以预定了饭店。”

    “小小？”

    “啊？”陶知意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不解地歪了歪头，“年夜饭还可以在外面吃吗？”

    结果这小动作被眼尖的双胞胎哥哥发现了，调笑他：“小小怎么跟小时候一样一样的，以前是喜欢缩在角落里偷着咬玩具，现在是喜欢偷着吃零食。”

    他拼命想要靠近的，期盼得到回应的，没办法拥有就会很难过的，只有郑君里一个。

    “外婆，我现在可厉害呢，”陶知意连忙安慰她，“哪有人会欺负我啊。”

    还是在家里团聚才像过年吧，陶知意心想。

    外套都来不及穿，陶知意抓起钥匙就跑出了家门。

    陶知意天生性子温软，安静内向，待人接物一向温顺随和，虽然没有什么特别亲密的朋友，也不属于集体里倍受欢迎的那类人，但节日时的祝福消息还是能收到不少的。

    “新年快乐，小小，”郑君里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摄像头被关掉了，陶知意只能听到他低沉温柔的声音，“我很想你。”

    他今天没有频繁地和郑君里发消息，因为他知道郑君里也在陪家人过年，先生工作那么忙，过去的一年又都在外地，更应该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才对。

    不过现在又不一样了。

    方才的兴奋被这句想念转成了一种浓浓的心酸，陶知意抱着膝盖，把手机贴近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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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当晚，高中时的班长也给陶知意发了祝福，还像以前那样叫他“桃子同学”。

    虽然陶知意在高中毕业后也喜欢过其他人，还不止一个，但如果要他在这些暗恋过的人里选出一个最喜欢的，他一定会选班长。以至于每年过年收到班长的祝福时，陶知意都会格外开心，好像又体会到了十七岁时的心动。

    从现在开始，就是二十四岁的陶知意和三十六岁的郑君里了，如果能一起庆祝接下来的每一个新年、每一个本命年，一直到成为头发花白的大老头和小老头，那该多好呀。

    ?

    陶知意红了脸，“我哪有……”

    郑君里那边有些吵，听上去是一大家子人在聊天说笑。

    郑君里说：“等一下小小，这里太吵了听不清，我换个地方。”

    他往前跑着，冷风灌进领口，呼吸急促，可离那栋楼越近，心里的害怕和不安就越被放大。郑君里家的灯亮了，他分明应该期待和雀跃，却又忍不住幻想另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郑君里再也不会回来了，那间房子已经搬来了新的人。

    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陶知意迷迷糊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床拉开窗帘，刚好外面的路灯刷地一下亮起来，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对面那栋楼的窗子，眼睛倏地睁大了。

    陶知意的暗恋经历有许多，但现在想来好像都可以不作数，因为不管当时认为自己有多喜欢，止步不前都不会让他感到多么遗憾，重要的似乎只是某些因为喜欢着谁而心生满足的瞬间。

    “小小是跟小时候一样，太乖了，别人说什么他都信，我就担心我们小小在外面受欺负。”外婆叹了口气。

    他坐到卧室的窗台上，紧张兮兮地拨通了郑君里的电话。

    郑君里大概是在走动中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摄像头被打开了，晃动的镜头朝上，拍到了天花板和吊灯，是类似于高档酒店的装潢。

    敲门没有回应，陶知意用备用钥匙开门，紧张得手都在抖。

    陶知意挨个回复了祝福消息，便放下手机去厨房帮外婆忙。虽然年夜饭只有他和外婆两个人吃，但没有哪一年是敷衍了事的，新年的氛围从来不缺。

    年初八，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开门了，外婆一大早就去上书法课了，中午回来吃饭午休，睡醒又去打麻将了，还跟陶知意说晚上不用等她吃饭。看她这享受生活的精气神，陶知意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能和先生一起过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