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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老板连连赔罪：“我家小子性子皮，学了两句文绉绉的话就到处用，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第 17 章

    店家苦笑一声：“然后，城里的大老爷征的税一年比一年多，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粮食，一大半都被当官的拿走，家里就穷的揭不开锅了。”

    一只手穿过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架起来，慢慢往房间走。

    一声近在咫尺地叹息穿进他的耳朵里，张泽迷迷糊糊地看过去，居然还认得人：“天乙？”

    这仿佛是一句入梦的咒语，张泽放松精神，即将陷入沉睡的意识中，映照出天乙一闪而逝的眷恋。

    王朝兴替，最苦的总是百姓。

    “主人不胜酒力，在下送主人回屋，恕主人失陪。”天乙扶起醉的不成样子的人，向在座的人赔礼。

    谷清风没好气地瞥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张泽，再开口时，确实不见了方才刻意为之的恼怒：“那小子，是油嘴滑舌了点，可也机灵的很。好好教养，多半能成些气候。店家有个好儿子。”

    得到祝福，心情大好的店家又拿来一壶酒，推到张泽面前：“现在能有这好日子，还得好好谢谢前一位圣上。要不是他老人家心肠好，把我们这些老百姓放在心上，时时关心，别说送小子去念书，我这一家子怕是还在喝西北风呢。”

    可酒还没喝够。

    谷清风忙催促道：“快去吧，照顾好张兄。”

    “主人，愿您一夜安眠。”

    张泽想到那个一见面就夸谷清风“貌美如花”的店小二。

    “我们这儿的人都念着那位圣上的好，逢年逢节都祭拜祭拜他老人家。当今圣上也是个好人，前不久还下了命令，让县老爷少收了不少税。县城里家家户户都立了长生牌，就盼着当今圣上能长命百岁。”

    谷清风明显也想到了，顿时脸色有点黑，语气也是难得的不客气：“就是那个小鬼？”

    张泽心生亲近，只管对着天乙嘿嘿傻笑，还不忘反过来倒过去念他的名字：“天乙……嘿嘿……天乙……”

    谷清风被酸得直眯眼睛，惹得青影担忧地看过去。

    张泽刚想着安慰几句，店老板已经振作起来，换上一副轻快的表情：“现在就好过多啦。我像我儿子那么大的时候，新来的大老爷派人修县城，我爷爷赶上好时候，在县里开了这家客栈，攒了点钱，给我取了个媳妇，还生了个儿子。”

    后面店家还说了什么东西，可惜张泽模模糊糊只听了个大概。

    张泽眼睛迷离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酒，撒在桌上都不知道。

    天乙冷硬的侧脸在暖色的微光中柔和了原本的肃杀，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温柔，让他怎么都不舍得移开视线。

    “哦？那就祝老板心想事成，早日达成心愿。”张泽举杯，然后一口喝干。

    店家自酿的酒，气味没有那么醇厚，喝起来也没有那么辣，闻着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喝起来微甜，比起酒，更像是前世的饮料。

    青影把花生米往自家主人的方向推了推。

    这酒喝起来不上头，可后劲十足，又十分绵长，现在酒劲上来，他看什么都带着重影，摇摇晃晃看不真切。

    “唉……”

    讲到这儿，店老板苦涩地摇头：“征税也就算了，还正好碰上大旱，缺水，庄稼养不活，都枯在地里。我爷爷正愁着呢，大老爷派人来我们村，说是要征壮丁去修什么……修什么……”

    谷清风夹了一筷子腌菜。

    知道谷清风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张泽揶揄地跟着劝几句：“谷兄，不如就算了吧。”

    “怕就怕呀，好人不长命呐……”店家遗憾地叹一口气。

    张泽抵不住这种味道，一杯一杯往下灌，不知不觉就喝空了一壶。

    直到身体被妥帖地放置在柔软的床上，修长有力的手掌轻柔地挡在他的眼前，为他遮去晃眼的烛火。

    到底是很多年前的事儿，店家有些记不清：“修什么房子。我爷爷没办法，就带着一家人离开蜀南逃难，一路逃到这儿。”

    紧接着，他握在手上的酒杯被换成温水，有人附在他耳边，低沉的嗓音沉稳有力，带着不曾言明的担忧：“主人，您不能再喝了。”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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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被夸的店家乐呵呵地笑道：“哈哈，我这些年也攒下一点钱，准备过几天就把小子送到私塾先生那儿去，说不定将来能考个功名。”

    张泽晃晃不甚清醒的脑袋，安心地倚靠在天乙身上，眯起眼来，借着昏黄的烛光侧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