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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头犹豫了两分钟，递给这个厂长的儿子一顶安全帽，想想还是不放心，跟着丁海闻钻进了拆除中的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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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地上同样铺满了樟叶。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丁海闻慌乱地解释，『你这个头花吧，也挺好看的……这不是拿回来了嘛……』

    『我早就说过不能相信城里人。』阿真在一边向胡一平抱怨，两只肥胖的手绞在一起，拧得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没问题。』丁海闻正要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好像机会就马上递到眼前，『什么东西。』

    指尖一凉，一只黑色的蟑螂顺着缝隙惊恐地爬出来，溜过地板上的一缕阳光，钻进阴影里不见了。

    『老大给你做。』

    『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好，麻烦您了。』丁海闻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找所谓做了标记的一块地板，果然，在靠近窗口的地面，有两块更干净的地板，他把手指伸进缝隙里去，掀了起来。

    地板下的地基空隙里，安静地摆着一个白铁皮月饼盒。

    丁海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着衣服往下坡里走。

    『饼哥！他们不让我进去！』精瘦的阿川飞也似地奔过来，『怎么办饼哥！』

    一小摞洋片①，几个尼龙发卡，一个印着米老鼠的本子，一个玩具电子表，三张大团结②，那个「宝箱」拢共就这么些东西。

    『不要紧吧！让你不要进来，找什么？我来找。』工头快步跟上来，结果又踩塌了一处。

    『其实，我们征用这个地方，时间也不长。但是明明喜欢。』胡一平撕了一袋儿零食递给他，远远地望着厂区，脸上写着那么点惆怅，『我们也知道，这算不了我们的地盘儿。』

    『谢谢叔叔！』丁海闻抄起月饼盒，飞快地钻了出去，试图把蟑螂和灰尘的气味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松软地踏上去有沙沙的响声。

    『哦？』丁海闻差点笑出来，拼命板着个脸，假客套地推辞了下，『倒不用，我来得少，兴趣班还多……而且——』

    不酸，也算不得很甜，裹着盐粒的零食绽开非常鲜美的味道。

    『姓丁的。』胡一平这么招呼他令人感到非常陌生，『我们有东西还在基地里，你去拿出来。』

    『说宝箱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东西——特别危险我跟你们说——差点儿就出不来了……』丁海闻夸张地描述比手指还长的蟑螂，用以消除心底剩的那一点点愧疚，『这种东西我家多得是，新的，整套，黄金十二宫③……』

    『有一栋宿舍还空着，虽然我没有钥匙，但是我会想办法找一间捅开——如果你们真的想要一个秘密基地的话。』

    第7章 老大

    丁海闻低着头走进去，见到层间的横梁断了一根，吱吱悠悠地吊在空中，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贴墙绕过去，没注意脚下地板一个蛀空的坑洞，不轻不重地扭了脚。

    晴好的天气，村里的妇女蹲在青石上，任流水冲刷过手中的衣物，再抄起光滑的洗衣槌敲打，木击水面，此起彼伏地拍出水声，红色的樟树叶子在塘里打着转，有惊无险地躲避着每一支棒槌。

    东苕溪顺流而下，在村口前打了个转，绕着古樟汇成一个水塘。

    透明塑料袋装的紫灰色的零食，模糊地印着「无花果」的字样，母亲是从不让他碰零食的，但他也不信母亲的话，大方地捏了一把塞进嘴里。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迟钝了两秒才开始真正的心悸。

    『……这不好吧。』一饼嘴上说着不好眼睛里却闪着期待的光，『还有，我们……那个……还是决定让你入伙……了……』

    他还没忘了，就算——他也不想给四年级的当小弟。

    这楼外面看起来小，然而螺蛳壳里做道场，三跑楼梯把屋子活活隔成了两层半，地板盖着厚厚的灰，要不是杂乱的脚印根本看不出深红的本色。

    『去村口。』

    『跟你没关系。』胡一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说话。』

    他说了一半就闭嘴了，明明接过那月饼盒子去，检查了一遍，然后便抱着盒子开始掉眼泪。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