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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活着，有她，就足够了。只要有她在，怎么样都不会累。”

    “那奶奶呢？”

    “什么？这店一直都是我家的啊。”

    “两三年前我经常来这里买水果，当时的店主是个老爷爷。”晏安停了动作，“他现在还好吗？”

    他小时候就知道黎秋喜欢吃脆柿，因而总是攒着钱给他买。他没怎么吃过柿子，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门道，后来也更舍不得吃，因为黎秋喜欢。

    小巷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静谧的窄巷里，晏安隐隐感觉差了点什么东西。

    ——“那……您不累吗？”

    他初中的时候常来这里给黎秋买脆柿，后来搬走了便没怎么来过。这次过来走走，也是想来这里看一看。怀念过去的同时，也是想来见一下这里的店主——那对老夫妻。

    男人的称呼里有一些问题，晏安没有纠正，只是点头：“嗯。”

    在晏安不怎么明亮的童年生活里，黎秋几乎就是唯一的光。他那时候小，一心一意都系挂在兄长身上。对他来说，大部分离开黎秋的生活都是枯燥无趣的，但惟有那个老爷爷能让他愿意停下来多说会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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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晏安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喜欢这里，但他小时候确实常来。没有和程冉一起走、一个人的时候，他偶尔也帮他们卖水果，但更多时候是坐在老人的凳子上和他聊天。

    店主看他怔然，主动拿了袋子要帮晏安挑。

    “那也不行啊，你别看这皮儿黄了，里面肉还涩呢。没放熟的一吃就得吐，一口也吃不得。”男人挠头，想了想，又道，“你女朋友喜欢吃脆的？”

    晏安很喜欢看他和他的妻子相处的时刻——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老太太在小时候发了高热，从此再也说不了话。他记得程冉第一次来的时候发现老太异状时的冒失话，记得老爷爷未曾发怒，而是看着他的爱人，笑意温柔慈祥。

    晏安一怔。

    然而天已经黑了，小巷冷冷清清，没有欢声笑语。

    面前的路越来越熟悉，晏安在看见周遭环境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走到了曾经放学后常去的地方。那时候他和程冉才和好，他还不大待见她，然而她总能在放学那么多人里找到他，笑嘻嘻地和他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

    晏安手上动作没停，他朝男人礼貌一笑：“没事，我对象喜欢吃脆的。”

    “哦，你是说我爸啊。去年走了，哎。”

    这男人大概是老人的儿子。晏安点点头：“过来买几个柿子。”

    上一辈的青梅竹马与这一代的两小无猜都已经离这个小巷而去了。

    “她喜欢的是‘脆柿’吧？那玩意儿就叫这名字，放多久都是脆的，不涩口。这个就是普通柿子，脆的时候就是没熟，涩的很。”

    晏安眼睫微垂，掩下所有情绪。他说了两句客套话，又挑起了柿子。男人看了晏安一会儿，忽然道：“小哥，你这选柿子选的不对啊，柿子要挑软的，硬的吃了涩口。”

    平时搁浅的回忆，旧地重游时候就全浮现出来，于是过去变得清晰，一切都好像是一幅漫长的画卷。晏安深吸了口气，莫名有些近乡情怯——老人曾把他当做孙子看，时常赠他一两个柿子，而他却没再来过这里，会不会太突兀了？他只是一时兴起过来，什么东西也没带，会不会不太好？

    他没多想，径直走了过去。面前，是那家他常去的水果店。

    “也是去年走的，她一直身体不好，小哥你应该也知道,我妈她……是个哑巴，老了之后糊涂了，我们很多时候都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有我爸懂。住院的时候把我爸给累坏了。后来我妈一走，我爸也跟着走了。”男人叹了口气，“整两天，瞒着人，没吃饭，跟着我妈走了。”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在一瞬之间被人生拉硬拽出来狠狠揉搓。他选柿子的时候只知道选硬的，却不知道原来那吃起来会涩口。

    他一边挑了两个脆柿到袋子里，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诶，之前的店主呢？”

    —— “我和她一起长大，从小就喜欢她。她七岁那年发高热，半个月才救回一条命来，只是从此就再也说不了话了。”

    他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店门口没人，水果还算新鲜。晏安四处看了看，里面忽然走出来个中年男人，是他没见过的，眉眼和老爷爷有些像。他擦了擦手，问：“小哥，要买点什么？”

    走出小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晏安沉默地最后回望了一眼小店，好像那个老奶奶还靠在门口只是睡着了，好像她的爱人和她都在，她的橘猫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晒太阳，身后是一脸笑意的爱人拿着薄毯向她走来。巷子里嬉笑的孩子放慢了脚步，静悄悄地向老人打招呼，然后欢快地跑向下一个路口。

    老人说，他一直爱她，只要她还在他的身旁。

    晏安忽然想起那年程冉和老人的对话。

    晏安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了，这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