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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天端,你刚刚说什么!?”

    那是季天端并不亲厚,甚至可以称为疏远冷漠的母亲。

    “束发的守正之花,便留给您了。”

    “娘。”季天端垂下眼睑,轻轻唤了一声。

    “走吧,上马吧。”季天端说。

    季疏月的墓碑安静地立在那里。

    偌大的允卿门,已然变成了金蝉脱壳后的空架子。

    但见百花公子散了头上发髻,泼墨一样的发丝随风散开,散落于襟袂之上。他将那一朵即将枯萎的束发剑兰花取下,珍重地放在坟前。

    “陪我去梅园,最后再看一眼我娘。”

    “这许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他拒绝不了季天端。

    “如今师姐妹们已安然送出城去,十个时辰后自会转醒……愿母亲阴灵在上,护佑天端刺杀乌枢刹罗成功!”

    “你要只身一人,去刺杀乌枢剎罗?”

    梅园便坐落在广陵城的郊区外,此刻启明星已经亮起,星河之上其余的星子都黯淡了下去。城外腊梅花已然尽数谢了,枯叶衰草之中,又有生机在勃勃酝酿。

    一缕朝阳破开万丈云层,将青冢石碑与半树残梅照亮。阳光照进季天端眼底,茶棕色的瞳仁如同琉璃一般,纯粹而澄澈。

    他哆嗦着看向季天端,他如今终于明白了季天端绕了个大圈子是要做什么!他千方百计送走白藏之又是为了什么!他将所有允卿门女弟子迷倒之后运送出广陵城又为了什么!

    “说实话。”姚镜流拍着那匹雪花马苦笑:“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就像个傻子一样陪着你胡闹……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如今大祸临头,倒还想起凭吊故人了。”

    姚镜流猛地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季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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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样喜欢季天端,喜欢季天端的一切。

    季天端不语,他静静跪在季疏月坟前,眼里是孤注一掷的坚定。

    东天处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真好,她们都走了。”季天端微笑着轻声道:“镜流,再陪我去做最后一件事吧。”

    姚镜流凛眉看向季天端,此刻他已然感受到了些许可怕的端倪,可季天端那平静的表情下似乎没有任何波澜。

    他要自己独身前去刺杀景晗诚!若白藏之在他身边,白藏之断然不会让他独身前去,必要以命相护……他陷害白藏之又将他运送出城,只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姚镜流无奈,只能压着火气陪季天端去马厩里取了马,但见那季天端又从窖里取了一壶“梅雪”来。

    这周遭似乎除了一点风声外再无别的声音,是褒奖、是赞美、亦或是荣耀、耻辱,都已离她远去了。

    因着人数众多,画舫船夫们后来也帮着往船上抬人,两个时辰后,二十艘画舫上已然躺满了人,季天端喘着粗气向身后看去,此刻的允卿门内除了季天端一人外,已经空无一人。

    季天端屈膝大拜。

    “梅雪”是允卿门内弟子每年冬月采腊梅之上的雪水作以清甜的莓果、花瓣酿成的酒。

    “你……”姚镜流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叹息一声。

    无论他有什么样的过分要求,他都拒绝不了,骂归骂,骂累之后,他还是会替他想办法。

    “走吧。”季天端转过头,向姚镜流道:“不必坐马车了,你我骑马去便好,咱们得赶在日出前回来。”

    也是季疏月生前最爱喝的酒。

    风冷的刺骨,天狼星高悬,季天端站在允卿门的青瓦飞檐下,遥遥目送着那二十艘画舫逐渐远去。

    姚镜流登时便傻了。

    淡黄的柔弱花瓣似乎受不住北风摧残,正哀哀地颤抖。

    水云间的头牌是何等品貌何等心性,可这玻璃心肝的男人,偏偏就给季天端吃死了。

    季天端跪于地上,双手合围大拜。

    季天端举杯饮尽,姚镜流一道饮了半碗。这之后,季天端便将那整一壶的酒倒在了母亲碑前。

    “这戒淫守正之规矩,从今起,儿子怕是要破了。”

    季天端再拜。

    季天端跪在她的坟墓前。他拿出两只琉璃碗,将碗内斟满梅雪素酒,将其中一只递予了姚镜流。

    “季天端虽身无仙法,亦无修为!可如今广陵危在旦夕!允卿门危在旦夕!儿愿以献舞为借口,只身前往景晗诚大营!击杀妖僧乌枢刹罗!为绵绵师姐报仇!为广陵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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