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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不嫌莳花弄草麻烦，于是那些花儿便开得极盛，用以报答那少年。

    和如今的眼神别无二致。

    “其实我知道，兰卿师兄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戚晓轻声说。

    “兰卿师兄……”戚晓最后一次回过头，笑着看他。

    一大口污血从宫兰卿口中呕出，宫兰卿的胸腔痛到宛如针扎一般，可他还是拼命移动着身体。那一刻宫兰卿那样绝望，自己甚至连个“不要”都说不出来……

    “舅舅，你究竟是怎么说服他的？就让这个傻子这么心甘情愿去死？”冯绮云凑近天池边，一脸幸灾乐祸地看向天池问道。

    “兰卿师兄，再见啦。”

    宫兰卿想嚎啕大哭，可他只能瞪着眼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宫兰卿整个人皱缩成一团，他心如刀绞一般。

    “一直一直，都很喜欢。”

    宫兰卿的灵魂像是绝望的狮子，试图拼命挣脱引魂铃的桎梏……宫兰卿甚至试图用自身仙脉冲毁引魂铃的法力！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是仙身修为尽毁，宫兰卿是知道的。

    “我很喜欢兰卿师兄，我也很喜欢长白山上的大家。”

    “我和他说，长白宗内有难，如今急需天池水怪之力，这水怪需要特定八字之人献祭才能引出。可宗内八字合适之人，只有他和他大师兄宫夜光。今宫夜光婚事已定……他便自告奋勇，愿意做这祭品了。”

    是他下手，毁了所有被悉心照料的花草。

    星星和月亮的光洒在少年身上，他笑的那样干净，就像个守护了长白几千年的精灵。

    宫兰卿命弟子们把戚晓养的所有花都从陶盆里连根拔起丢在地上。那些花有刚抽出嫩箭的兰花，还有结着骨朵的山杜鹃和茉莉……

    宫垂云默了默，终了叹息一声。

    “谢谢兰卿师兄了。”身着素白寿衣的戚晓看着他，努力向躺在地上的宫兰卿微笑。

    自始自终没有长白弟子对戚晓说过一句“对不起”。戚晓却要为了这座长白山付出自己仅有的生命。

    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冰冷的棺材阖上。

    少年纤细孱弱的步履渐行渐远。

    可花木们却用自己的方式，宽厚而温柔地原谅了他。

    长白山的风从未那样刺骨过，阴冷的风割过宫兰卿的肌骨，每一下似乎都想要了他的性命。

    冯绮云嗤笑一声道：“这人果然脑子有问题，才这么两句话就……”

    腐生寒铁棺被打开，宫兰卿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戚晓走进去，微笑着躺进棺材中。

    宫兰卿拼尽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戚晓那纤细的脚踝，可最后，他终究没有抓住。

    戚晓最后轻轻地说。

    那一刻宫兰卿早已泪雨滂沱，引魂铃之力将宫兰卿死死压在地上，如果可以，宫兰卿愿意用一切功法和仙骨冲破那引魂铃的束缚去救下那个少年！

    那是人间最悲痛的哑剧。

    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可又那么温柔，像是块养在天池水里的琥珀一般。

    他将那些花木一脚脚踩成烂泥时，竟从未察觉过手上和云履上，曾留下过那样清新温暖的，植物的香气。

    宫兰卿想起了他毁掉的那些花儿。

    可他那样欺负过，那样伤害过，那样恶意侮辱过的少年，此时此刻张开双臂护在狼狈至极的宫兰卿的身前。

    宫兰卿突然想起来，之前戚晓被欺负后的眼神。就是那种拼尽全力把委屈咽回去还要努力笑出来的眼神。

    宫兰卿用鞋底把那些花一点点碾碎，踩着一地狗毛一脸嫌恶地从天文峰离去时，他甚至还带着面罩。仿佛这里所有和戚晓有关的东西仿佛都带着病毒，宫兰卿为了尽到掌琴大弟子的责任，理所应当该把这些和病毒有关的东西统统销毁。

    直到他看见冯绮云放肆地大笑，直到他看见黑如墨潭的天池彻底吞噬了装着戚晓的棺材，之后浮上来几个零星的气泡。

    可他失败了，他像是被无数钢钉钉在了地上一般，无力逃脱。

    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棺材被宫垂云沉入天池中。

    “结束了。”宫垂云看着已经被沉下去的棺材冷声道：“至于能不能引来水怪，这要看戚晓戚亭瞳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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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些来之不易花木在宫兰卿那里，却从未得到过一丝半毫的怜惜之情。

    冯绮云还没说完，便被宫垂云冷哼一声打断了话头。

    长白山上天气寒冷，一年里要有一半时间下雪，故而极不容易生长花木，稍娇嫩些的花只消几个月便能枯死。可戚晓照料的仔细，下雪时他便将这些花草都移到屋里，暖和时又再一盆一盆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