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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好，阿利安娜小姐。”盖勒特拿腔拿调地说。

    “又是你啊。”阿不思笑道。

    不，不能心软。理性的那一半提醒自己，狠不下心盖勒特就不会长记性。阿不思咬咬牙，塞上耳机，播放音乐以隔绝厨房的细小响动，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的文字。

    “你可以说话了。”他像哄小孩一样摸摸盖勒特的脸。

    “我在打扫卫生，”盖勒特终于打开金口，但透着股阴阳怪气，“阿不思——”

    “阿不思主人对盖勒特不满意，”他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阿不思主人可能会把盖勒特赶出去。”

    但他恪守着“不用语言干扰”的约定，挥舞着抹布指点着餐厅和起居室的一大片区域，又指指自己，手上乱七八糟地比划着他自己发明的手语。

    一股暖流涌起，阿不思甚至有点心疼；盖勒特在惩罚时间以外很少会碰家务，他突然那么心悦诚服地劳动，让阿不思反思是不是罚得重了些、伤了他的情感。

    真有意思，阿不思不禁遐想，如果他们有一只宠物狗，肯定也会到脚边嗅来嗅去，蹭这蹭那，还会搭上膝头索要关注，多么温馨、多么其乐融融……

    “噗。”阿利安娜感到一阵可笑，“哎呀，我要赶紧去洗个澡，在外面跑就是容易出汗……”她哼着小调，愉快地蹬蹬跑上阁楼。

    然而阿不思还没构思好哪种狗——要考虑体型、品种、毛色以及和盖勒特的相容度——最适宜收养，脚上挨了第三下。扫地机器人应该很智能的，它会自己探索周边区域而不是一直往死胡同钻，这究竟——

    眼睛的主人当然是盖勒特。他慢慢站起来，全副武装，脸上只露出无辜又疲惫的双眼；他戴着橡胶手套，捏着一块染上灰的抹布。显然，他刚刚在擦地。

    阿不思只得给他一个安慰性质的吻。

    盖勒特对着阿不思远去的脚步吐了吐舌头，但很快回到劳动状态。

    “打住！”阿不思嗅到不祥。

    门口兄妹俩碰头，阿利安娜一句“可累死我啦，又烧不少脑细胞”飘过来，盖勒特鼻子里轻蔑地哼了声。

    在这里等着他呢。阿不思叹了口气，跨出纸箱子，摘下盖勒特的口罩。

    “哟，挺勤快？”穿过起居室回房，阿利安娜很难不察觉盖勒特体态异样——平时他大都在沙发上，享受阿不思投喂水果。

    盖勒特暂停了张牙舞爪，长久地瞪着阿不思，对于他们缺乏默契十分失望。然后他放慢速度，从头又意味不明地表演哑剧，像在打某种滑稽的中国太极。

    “盖勒特要工作，不停地工作……”

    “快停下！”阿不思想去拉他，但被挡开手。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阿不思放弃了。这时扫地机器人迷茫地转了一圈，又一次执着地奔向他的脚。

    “——主人。”来不及了。每次盖勒特要表现他其实并不服阿不思的某些说教或者处置，他反而会刻意表现谦卑。总之，就是要让阿不思起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停、停，”阿不思不得不抬手打断他，“你说……什么？”

    “想让安娜看笑话吗？”阿不思小声紧催，立即切换成亲切柔和，“就来！”

    可是盖勒特并不在视线范围内。阿不思不解地站起来，跨过扫地机器人，他的红色行李箱后抬起一双眼睛！

    “你可以不用干那些的，上周末我刚打扫过。”阿不思虚弱地说，试图去摘他的手套，“既然已经把碗洗了——”

    半篇文章的工夫，脚踝处又是一碰。

    盖勒特好像收到了冒犯，伸出两根食指在口罩前画了个叉，好像在说“是你不让我开口的”。

    “盖勒特！”阿不思抬起头，顿时又好气又好笑：盖勒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堆在客厅一角的行李箱推出来打开，这样能增大宽度，又伴以数个快递包装大纸箱，将他所在的沙发区域堵了个严实，机器人便被关在里面出不去，这才时不时会撞上阿不思。

    阿不思绕到他面前刚想劝，盖勒特就像扫地机器人碰到障碍一样，掉头继续……盖勒特乱吼他能治，但阿不思拿这种无赖行径毫无办法。这时，门铃响了。

    “妈呀！”阿不思惊叫着，又跌回沙发上，“你、你怎么……”

    盖勒特却抽开手，表情惊诧，立即伏回地面激昂地来回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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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溜溜、黑漆漆的机器人像是摸不着头脑，磕到阿不思后原地站住，滋滋微鸣也暂停。几秒钟后，它似乎集齐了自己的职责，调转方向倒退，离开了沙发。

    然而盖勒特努起了嘴，疯狂地暗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