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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尚且，来生再赴！

    再依依不舍，离别也是难免。

    而小凡何等聪慧，一见诏书发自胡夏，便断定是关乎当年的那桩旧事，竟是公然抗旨，只道岭南政务缠身，就算拨冗见驾，也当该前往圣京乾祚宫内。

    赫连邪罗不会放手坤华，更何况以坤华之情状，受不了远行羁旅，白朗不可能将老朽的坤华带回中原。

    一夜好梦，晨光入窗，白朗悠悠醒转，迷蒙中还在痴笑，清醒后便瞠目惊惧，忙伸手去探坤华鼻息，这才松了口气。

    白朗听说了所谓的“南柯梦”，惊骇之余，难免又对小凡心生愤恨，尚在异邦便下了诏书，命靖南侯前往胡夏，皇帝有要事问责。

    是夜，白朗最后一次喂坤华吃食，见他吞咽时痰滞干咳，白朗便将饭食放入口中咀嚼碎了，再口对口渡给坤华。

    梦中，万国来朝，八方来贺，白朗亲自走到皇宫乾门，自礼舆中将坤华领出，二人牵着手，自大内主路“弥纶道”上缓步前行，登“承天台”祭天，入“一统堂”祭祖；接着，便是大婚盛典、普天同庆，白朗与坤华受天下人恭贺……

    这一夜，白朗做了个梦。

    梦中的坤华，还是当年初见的模样，倾国倾城的容颜，令白朗倾心如醉。

    也是最后一次为他沐浴，热水氤氲中的身子，曾令白朗陶醉如仙、迷恋成痴，如今却是褶皱嶙峋，形容枯槁。

    梦中是自己的大婚之日，而他将要迎娶的皇后，就是他挚爱的坤华。

    况且，这一别，许是再见无期。

    若这一生如常人般度过，不知道来日里还有多少悲欢离合，坤华的人生虽过得匆匆，却能让白朗护他老时。

    理智想来，小凡那时定是迫不得已，坤华也定是心甘情愿，小凡事事为白朗着想，如今又在政务上立下奇功，又有何道理再向他问罪？

    忽而脑海里生出一个愿想，虽令他心生酸楚，却又迫切地希望愿想成真：

    唇齿相触，白朗不禁想起曾经与坤华的日日依恋，夜夜温存，如今看着他耄耋模样，眼里忍不住涌出泪来。

    言下之意，白朗你着实不该羁留胡夏！至于当年我小凡戕害坤华，若你有心怪罪，那便只管来取我性命！

    可这副身子即便换了皮囊，腔子里仍是他至爱的灵魂，虽再无半分美感，白朗仍眷恋如初，疼爱如故。

    至于小凡信函中提到的另一节，白朗也自知不妥。

    即便得知了症理，却并无解药。

    沐浴后，白朗用锦被将坤华身子裹好，抱他坐到床上，为他拭干白发，又用梳子细细地梳理。

    ***

    这样想来，白朗失声哽咽，紧紧地将坤华抱住。

    他将坤华放在床上，躺在他的身边，搂着他，贴面看着他。

    “坤华……来生……来生，我们……”

    诏书与回函，一去一回，快马驿程，便是半月有余，期间足以平息白朗的一时怒愤。

    既然明日便要启程离开，他多希望……坤华在今夜，就死在自己的怀里！

    虽在世俗眼里，美人迟暮、美眷不再，当是无奈又无趣的，可白朗却只觉得老时的坤华也透着可爱，他能继续疼他爱他，守护他到最后的时刻，当真是最大的幸事！

    百里斩乍一听闻坤华症状，便猜断定是小凡令其服下了“南柯梦”，然他不解的是，服了“南柯梦”的人，若无解药，至多再拖着腐朽身躯活个一年半载，可坤华却捱过了足足两年，真真儿的奇事。

    世事无常，人太渺小，他与坤华爱得炽烈，奈何遭逢三离三聚。

    也许这就是上天给的巧心安排！

    白朗不禁痴笑，相比坤华，他自己是多么幸运，竟能见着心爱之人老了的模样！

    忽而想到，这不就是白头偕老吗？！

    梦中的坤华，并未按皇家礼制身穿大婚华服，而是一袭清雅的白衫，也并未佩戴凤冠盖头，只一副精致的白玉面具遮面；这装扮，也正如他俩初见的模样。

    坤华兀自痴惘昏沉，可白朗却一直脉脉含情，凝视他的眼神近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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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中原朝廷里传来的奏折谏书无数，那些个文臣儒士们义愤填膺，扬言死谏，力劝皇上早日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