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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兰说话很艰难，唾液会从口中流出，需要牵动脸部所有肌肉。但一如他曾用有力地臂膀抱着我，对我轻声耳语，在说完我们一切可能发生的未来后，

    诺兰只是握着我的手，他开始还喘着气，看上去不安又慌张，像是怕没有交代完什么后事似的。但他突然又看向我，那淡蓝的眼眸逐渐清晰明亮，这或许是回光返照，我的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他。诺兰忽然开始亢奋，他发出呜呜的叫唤，眼里流淌出浑浊的泪水。整张脸扭曲在一起，努力地想支起身子，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然后变为努力地靠近我。奇怪的是，我好像见到了从前的他，那个执意要我留下，要与我一起共度余生的人。

    隔了四十年，我终于听见了这个名字。

    “我们逃吧，亚当。”

    诺兰挣扎着抬手，他看上去像要抚摸我的脸：“……亚……当。”

    我眼中所见一直是诺兰，无论他长出多少根白发，多少皱纹，做出多少人变老后笨拙狼狈的姿态，他都是那个诺兰，那个英姿勃发，笑着安抚我，亲吻我的诺兰。只要那双淡蓝的眼睛有一刻望向我，便是我无法舍弃无法放下的人。

    “亚当……”

    “亚……当。”

    诺兰的眼睛渐渐模糊，他开始在连话也说不清了，并且减少了晒太阳的次数，躲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他偶尔会喘不上气来，揪着自己的领子，亚当，我真的已经找不到当初那个能单手接住你的人的影子了。

    背弃，伤害，逃避，留他一人，曲曲折折几十年，最终只落下了这句带着宠溺和无奈的感叹。

    我以为他会责备，会愤怒。但诺兰叹了一声，尽量完整地吐露出来：“你啊……”

    我看着他，喉嗓被哽住了。泪水流过脸颊，眼前开始模糊，仿佛不是老年的诺兰，而是多少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沙发上拉住我的手的那个晚上。

    我从前曾拉开窗帘的帷帐，手指间透过晨午的阳光，细碎的，带着花园里泥土的清香，喷水器的声音，如此强烈的感官都杂糅在一起，和他叉腰仰头看我的样子一起冲进了脑海。

    有一天他叫来了我，他躺在床上，就像躺在棺材里一样，整个人缩小，蜷在一起，他拉住我的手，只能发出单个的音节：“拉……斐尔。”

    他看着我，记忆在一点点复苏。怪你，亚当，做了让我即便在这时也难以面对的事。诺兰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努力，努力地靠近。他想起了那个晚上，看到了此刻我眼中的自责，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是我和你以后共同的家。”

    当阳光照到他的脸上，我看到他微微张开的淡蓝双眼，听到他睡着时沉重的鼾声，你还记得临走前他睡在沙发上的样子吗？就是这样，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变回那个拥有耀眼金发，淡蓝眼睛的青年，他会揉揉眼睛把你抱在怀里，告诉你如何度过你们的未来。

    随着记忆完全地回归，诺兰的眼里转过沉痛，自责和最后的安宁。他的手颓然放下，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留恋地，珍惜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当他的一切都回归，遗失的，心痛的，爱慕的，追寻的，像在多少年前，更久以前，他回头看向的那个石阶，那个午后带着蒲公英颜色的阳光。

    “说你爱我，亚当，说你爱我。”

    “亚当，亚当。”

    “一起走吧，去人类驻地。”

    这个时候终于到来了，即使我早就明白它在不前方等着我们，但诺兰给了我当头一棒。

    这个故事终于有了结局。

    我说不了话，爱成为我此生再也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亚……当……”

    他浅蓝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他一直努力抬起胳膊，用手靠近我，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陪在我身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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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兰。”我轻声应着，即便诺兰已经听不见，也快要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