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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在阳台上拿着蛋糕到处跑的男孩，笑容最灿烂的男孩，向裴倏然失去了他的影子。

    他们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谈话，故意选了一个很偏的位置，进来的人不容易看到，基本在视野的死角。

    衣服下摆凭空冒出来一根碍眼的线头，向裴沮丧地扯着它，像是扯掉身体中埋下根的植物，连着他的脚趾都隐隐作痛。

    只是梁彰不明白，为什么平常无比健康、午后在麻将馆打牌喝茶、染着发亮黑发的外公，这样迫不及待变得枯黑瘦弱，时光追他追得实在可怕。

    梁彰喉咙里应了声，身体却没什么反应，指腹在装鸡汤的饭盒上敲击，沉闷的响声。

    他说梁安生尹静以后大概会二十四小时监视他，逃跑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老师那边也打了招呼。梁安生甚至真的打算给梁彰安排心理医生，还买了一堆健康的书籍让梁彰看，这些梁彰其实都还可以接受，反正梁安生没办法装思想进他脑子，只是尹静的方法让他无能为力。

    她说，你外公要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觉得他会走得安心吗？

    尹静的绝招是梁彰的外公。

    向裴提起袖子，抹去了梁彰鼻尖的雨珠，衣服柔软的面料磨得梁彰喉咙胀痛，他张了张嘴：“你真没回去。”

    “十九号。”

    他的衣服上也沾了一点雨，空荡荡黏在臂弯处，待向裴弯曲手臂收了伞，雨滴轻易就被挤压破碎了。

    向裴侧过头看梁彰，想：梁彰的疲倦和挣扎的起因竟都是他。

    梁彰很木讷地点点头，说：“那我们后天开学。”

    不远处有个黑色的身影靠近，撑着暗蓝色的格子伞，轮廓在雨里单薄模糊，但梁彰在很远的距离就认出了他。

    问题十分没有必要，向裴清楚，答案从梁彰的神色中能窥探一二。他有很深的黑眼圈，眼球扎满红色血丝，困意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生根发芽。不过梁彰打算让向裴感到心安：“还好，”他又觉得自我欺骗很难受，“不算太糟糕。”

    医院的消毒水一如既往使梁彰反胃，他站在医院门口，等雨停，过一会他开始犹豫，要不要直接闯出去。

    梁彰很紧迫地唤向裴的名字，火急火燎地认领他，生怕他下一秒就顺着雨溜走，滚入深不见底的下水道。要不是手里提着饭盒，梁彰可能会直接抱住向裴。

    昨年他去了很多次医院，娜娜和游景受伤、向国生病、急性肠胃炎输液，这些事也没过去太久，梁彰却觉得是无比久远的事情。今年迎接梁彰的又是医院，十七岁以前去医院的总次数可能都没有这两年多，梁彰百感交集，他正在慢慢适应医院的残酷氛围，希望能平静面对死亡。

    “向裴。”

    他的心剧烈狂跳，从医院的玻璃门后走出去，向台阶下跑，积在上方的雨水滴了两滴下来，挂在梁彰的鼻子上，要掉不掉的。

    “答应你的事情我什么时候没办到，”向裴很无奈地眯了眯眼睛，像近视那样靠过去，“进去一点，别淋上雨。”

    春节的结束立刻换来一场雨，街灯上的红灯笼不复存在，店铺陆续开了门，梁彰感觉到他重新回到了往日的城市中。

    他不想看到强颜欢笑的梁彰，憔悴得令向裴绝望。

    躺在病床上的是梁彰的外公，梁彰却下意识安慰向裴，似乎是为了让向裴感受到他的“还好”，他还能坚持下去，一如对待他们之间的感情，他不会放手，就算他生存在昏暗的夹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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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外公的状态还好吗？”

    梁彰略微心不在焉，定定望着向裴眼下的一道不明显红痕，视线有点被扰乱，他烦躁地看看手指头，神色恍惚地问：“今天几号来着？”

    向裴率先开口：“多久开学？”

    外公的病让全家痛不欲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尹静将外公生病和梁彰的事融为一体，要用愧疚感折磨梁彰，让他真正意识到这种行为的“错误”。

    梁彰在崩溃的边缘，但他也不能没有向裴，向裴同样对他无比重要。

    这一招实在太狠了，尹静连自己的同理心都搭进去，为梁彰加上了一个无法赦免的罪证：不孝，没有人能在所爱的亲人面前不孝，梁彰佩服尹静的高明。他想他在尹静面前早就不孝了，但在外公面前不行，他是外公最疼爱的小辈。

    向裴心痛得快要疯掉，却还要让表情不跟着心一起游荡，这是个高难度的技术活。

    “我比你晚三天开学。”向裴算了算，说。

    “我要高三了。”梁彰无厘头来了这么一句，在对话中十分突兀，大概向裴没有想好怎样去接，只能无声地喘息，用呼吸掩盖他的难熬。

    “我后天回去吧，等你开学。”

    “累不累，傻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