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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来沉香楼的没想到,竟能见到这位平康坊里的传奇。

    那时满城衣冠子弟,风流人物,数他最俊、最鲜活、最肆意。

    那时红袖翠翘尚是出水芙蓉般的年岁,如她们的名字一般妩媚娇艳。

    镐京的小娘子心疼他的脸,不肯往他身上招呼重的,只砸鲜花手绢。其余以表爱意的珠钗玉佩瓜果一类,全是虚虚扔着图个声势,遭殃的便是他的追风驹,需时时留神着闪烁腾挪,才能勉勉强强不被砸个满身坑什么。

    特意为江景行登台唱一支三十年前的旧曲,他们曾经想必是交情不浅的。

    红袖挽起她宽袖如红云,指尖玳瑁拨琵琶,清声唱起连夜谱的曲子。

    谢容皎轻声问他:“要去见一见那位红袖娘子吗?”

    文人相轻,同行相忌,放在美人身上也是同一个理。

    谢容皎不恼他在那里瞎哼害得自己听不清红袖唱词:“师父你哼的和台上红袖娘子唱的曲子好像,唯独唱词好像有些不一样。”

    江景行二十生日的那天,素来有我没你,有你没我的红袖翠翘做了件让镐京所有人跌破眼珠子的事。

    夸张到什么地步?夸张到他那匹极有灵性的爱驹也不肯和他一起出去。

    等曲罢舞停,红袖抬手,以丝帕掩口一笑:“我在曲子里也说,江郎若诚心答谢,一壶酒足以,那寻常金银珠宝寻常人使得,江郎使则没意思,我和翠翘原也不是为着这个。”

    三十年前的江景行在镐京可不是如今只留个圣人名儿,其余喜恶面目全隐没在供神的香火里窥不见一二的样子。

    红袖爱红,翠翘便爱绿;红袖爱绾高髻,翠翘便时常盘低髻;红袖爱金银耀眼生花,翠翘便喜珠玉温润雅致。

    浊酒一壶足答谢,不要那明珠如尘屑,千秋功与业。

    “这才是红袖弹的曲子原来的唱词。”江景行笑道,“想必她是认出我来了,特意再翻出这支曲子改了个唱词给我听。她刚才唱的那个唱词更好。三十年前年轻,满心眼里锦绣金玉,轰轰烈烈,反不如她刚才唱的有味道。”

    他连尽酒十壶归家后,明日封黄金千两,明珠十斛分别赠与红袖翠翘,贴有他手书纸条“千金于我如尘土,为报欢娱随书抛。”

    三十年后,红袖接过沉香楼,成了楼里其他娘子口中的“阿姨”,她颜色渐衰,琵琶国手的地位却无可撼动,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若非有什么天子征召让她入宫献艺或是楼里来了不得的贵客想一听她琵琶之类的大事,其余时间几乎见不到这位三十年前名动镐京的美人。

    她们皆爱江景行。

    红袖和翠翘宿敌相见,分外眼红。

    她们同台献技,红袖弹琵琶,翠翘跳胡旋,为天下唯一的一人一天。

    共衔果丹鹤,为此夜,胜千千万佳节。

    独独有一点,她们倒是出奇相似。

    这满场的丝竹交错,彩袖翩跹,熏香缕缕忽让谢容皎心下生了恍惚之感。

    何况你我尚少年,我绿鬓仍似乌云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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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翘裙摆如重层复瓣的牡丹,偏又似云舒雾展,托起她重现神仙壁画里的飞天一舞。

    他们压低声音,不敢惊扰台上红袖,小声与同伴议论着是不是有哪个大人物贵步亲临平康坊,方惊动了红袖。

    金樽玉盘如流水,劝酒声不歇。

    良夕尽寻欢,不提那些个悲聚散,哀蹉跎,伤离别。

    纵荒岁也难掩美玉质本独绝,何况丰年逢瑞雪。”

    策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不是虚话,他走得哪里不是被仿佛不要钱的鲜花砸个满身?

    江景行不自觉把当年那支曲子的曲词哼唱出来。

    有时甚至水火不容到红袖不见从临仙阁走出的客人,翠翘不接从沉香楼而来的金主。

    江景行大笑:“岂敢负美意?”

    “今日花好月圆已足乐,偏生绮户琼楼灯红遍,疑将旭日换了这清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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