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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仰首瞧了一眼天色，见天色已近大亮，便站起了身来，去见素和熙。

    素和熙暴躁地道：“你是在讽刺我看不见么？”

    然而，他已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一个活人了。

    “大公子，寐善。”裴玉质这次阖上了双目，不再看素和熙，并不是因为他恐惧被素和熙弄瞎，而是因为他生怕自己的视线扰了素和熙的清梦。

    直到梦醒，他都记得当时的喜悦之情。

    子熙像对待其他师兄弟们一样对待他，所以子熙承受了他最多的冷言冷语。

    裴玉质会意，行至床畔，正欲将素和熙扶起，却再度被素和熙掐住了脖颈。

    或许，或许他该当相信裴玉质。

    一时间，他极是怀念那个温柔的，宽容的，健全的师兄。

    今日乃是晴日，素和熙能瞧见的光亮较阴雨日多一些。

    章延被这么一问，犹豫须臾，方才答道：“半月后。”

    他发了梦，梦见自己与子熙联手杀了澹台钰、方见明以及樊绍，他又梦见自己顺利地产下了宝宝，子熙抱着宝宝，心疼地对他道：“玉质，辛苦你了，多谢你将宝宝带到这人世间，我们一起好好地将宝宝养大吧。”

    他站了一会儿，满身寂寥，关上窗扉，复又躺下了身去，一面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面低语道：“宝宝，对不住，因为爹爹的缘故，许多年后，你方能出生。”

    他稍稍抬起首来，怀念着自己双目失明前的岁月。

    割伤与磕伤都不算严重，他为素和熙换了包扎，方才为素和熙将衣衫穿上了。

    穿衣洗漱原本是素和熙心腹的职责，这心腹到了房门口，见昨日买来的那少年正帮素和熙洗漱，便乖觉地退下了。

    外头的虫子并非萤火虫，没有丁点儿光亮，不知是什么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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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和熙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并未用力，顷刻间，已松开了手。

    他握紧了拳头，可他将那个师兄害死了。

    而后，他阖上了双目，他分明已困倦了，却是辗转反侧，良久，方才睡了过去。

    阵阵虫鸣从窗扉漫入，不绝于耳，他想起这个季节，在问情山上，亦是满耳虫鸣。

    素和熙并未出声，直到裴玉质的足音远了，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更希望素和熙能刺瞎他的双目，答应他的乞求。

    “歇息吧。”素和熙端正地躺下，仿若适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素和熙抬起右手，掀开了床帘。

    那厢，裴玉质往专供奴仆休憩的房间去了，这房间自然简陋，不过他并不介意。

    素和熙不耐烦地道：“藏青色的衣衫吧。”

    素和熙听得足音，唤住了他：“章延，今年的武林大会何时召开？”

    可他……

    隔着床帘，他看不清素和熙的模样，恭声道：“大公子，可要玉质伺候你穿衣洗漱？”

    裴玉质状若无事地问道：“大公子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衫？”

    裴玉质讷讷地道：“玉质并无此意。”

    他坐起身来，向素和熙道：“玉质去别处睡，大公子若有吩咐唤一声便是。”

    “玉质这便将藏青色衣衫取来。”裴玉质从顶箱柜中取出了藏青色的衣衫，放于床榻之上，后又掀起素和熙的亵裤，解下包扎，观察着伤口。

    他站起身来，打开窗扉，向外望去。

    一个时辰后，他尚未入眠，从素和熙的吐息可知，素和熙亦清醒着。

    久而久之，他成了师门中最不好相与的存在，不论是师兄们，亦或是师弟们皆对他退避三舍，惟有子熙不同。

    他躺下身去，满心俱是素和熙。

    裴玉质扶着素和熙在椅上坐下，接着去打了一盆水来，帮素和熙洗漱。

    年幼之时，他常常看到师弟们成群结队地捉萤火虫、蜻蜓、蚂蚱……他内心亦是想与师弟们玩耍的，但他不知该加入他们。

    见多识广的子熙必定知晓吧？

    他身为瞎子，总有疏忽的时候，活人若要对他下手，何愁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