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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竹低头吃了几口饭，拿起桌上的药，“好。”

    “吃了饭，洗澡上药。”陈文国顿了顿，“来我屋里，跟我说说话。”

    拨云见日，在山里埋了半辈子的眼睛，终于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爷爷。”陈竹说，“我这些年在国外，确实很辛苦。那儿的饭菜不好吃，刚开始讲话也听不太懂。”

    陈竹将从徐兰庭那里拿到的一手资料，一一交给本陈文国看过。

    姑姑一见到陈竹脚上的伤，就急得撇了锅铲，哎呦喂地喊起来。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们徐氏本事再大，也翻不过天去。只要掌握了他们所有的项目细节，就是到时候打官司，也不怕。”

    陈竹胃里还是难受，可闻到熟悉的饭菜味，多少有了点儿胃口。

    忧的是，陈竹宁折不弯的性子，行走在这弯弯绕绕、勾心斗角的人世间，以后少不了要吃苦受挫。

    徐氏的势力滔天，在京城眼皮子底下都无所畏惧，更何况是这小山沟里？

    “孩儿他爸，打水来。啊哟！”姑姑急得要哭，“这脚上怎么都是血口子！”

    他坚定又倔强地说：“真的，我不怕吃苦。”他笑着，“爷爷，你知道我每天回家，都要在那条水泥路上走一走，这儿是我们陈家人几代的根，也是我甘心奉献一生的地方。”

    陈竹眼底依旧水色温润，干净得一如当年。

    陈文国看了看陈竹，又喜又忧。

    在陈文国跟前，陈竹才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刚去那会儿，天天吃土豆泥儿，吃得我嘴里都没味了。”

    “吃饭吧。”陈文国驻着拐棍，盯着陈竹脚上的血迹看了好几眼，“赶紧吃了饭，睡一觉。”

    可想到今天那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陈竹又说：“不过，前人开路，后人继往开来。我相信，咱们这地儿会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陈竹走近了，陈文国才回过神，抬着眼看这个不再瘦小、已经长成坚韧高挺模样的孩子。

    “陈竹，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自己做主。”陈文国看着他脚上厚厚的纱布，强忍着，“自己注意身体。”

    进门之前，还得问一问功课，端的一副苛刻严厉的架势，手掌早就将小孩儿背上重重的书包接了过来。

    也是这一年，徐氏纠缠了三年的诉讼案终于迎来了终审。

    “胡说。”陈文国敲敲他的脑门，眼底却也带着笑意。

    喜的是，他一手培养的小孩儿，好得出乎了他的意料。

    陈文国冷着脸，说：“走基层谁不磕磕碰碰的，他又不娇气，哭什么，好了吃饭！”

    工程队进驻到山沟深处，从山野里开辟处一条条玉带似的公路，蜿蜒于山色之间。

    陈竹：“我不怕苦，只怕这一生不够长，怕时间不够，怕壮志未酬。”

    陈竹笑着说：“当时确实很苦——可现在，就算让我成天喝风吃沙，我也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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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陈文国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又疼又酸。

    陈竹坐在小板凳上，端着饭，缩了缩脚，“没事儿。磨皮了点儿皮。”

    “袜子都给血泡胀了！”姑姑抹了抹眼，低声自语，“不是找了份好工作么，怎么这么折腾人，比我下田里干活都累。”

    晚上，陈竹将白天遇到的事儿跟陈文国说了，又将徐永连手里捏着地皮的事儿说了个大概。

    “这个你放心，国家有政策，他动不了那片地。”陈文国想了不想，又担忧地说，“不过，徐家就不好说了。”

    这样说着，陈文国的眼却始终没离开过陈竹脚上的伤，他蹬着拐棍，走进走出，不一会儿，就拿着一瓶碘酒、一副厚棉袜子，一沓纱布回来了。

    随着陈竹的归来，徐兰庭终于从牢笼里挣扎出来。

    无数人的前仆后继，无数双手奋力劳作，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贫瘠阴霾一一回去。

    这一年，信号站全面覆盖贫困山区所有的乡镇；

    他像野兽般，嗅着陈竹的气息，脚步轻缓地朝他靠近。

    原告方因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被告无罪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