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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车子缓缓行驶在路面，感受着来自脚下土地的颠簸。

    甚至，他桌子上那本书都没换过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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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还穿着睡衣，不满地抱怨着陈竹，“特意回来一趟，连个饱觉都不睡就急着走嘛。”她一面说着，一面将油糍粑粑、报纸包着的腊肠、鱼干、笋干往车子后备箱装。

    在跟徐兰庭摊牌之前，陈竹必须做到不动声色。

    陈文国用力举起拐杖，蹬了蹬那条小路。

    看着眼前奢华到极致的景致，陈竹有种踏入了不属于自己世界的错觉。

    “阿竹。”徐兰庭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衬衣，鼻梁上还架着银边眼镜，像是刚从会议中下来。

    “这样…”徐兰庭转而说，“吩咐花匠，把家里的花都…”他看了眼陈竹，改口，“捐出去。”

    “嗯？很冷？”徐兰庭朝一旁的人吩咐，“把中央暖气打开。”

    姑姑扯出一个笑，红着眼说，“你爷怕是还在睡，我叫他去。”

    无论飘荡至何方，陈竹的根都扎在这片土地里，陈竹回家的路永远为他敞开。

    陈竹推开门，本以为会是满室尘埃，不曾想，屋子里却一切如旧。

    车子引擎发动，陈竹望了望陈文国黑漆漆的屋子，“爷爷…”

    本以为徐兰庭跟从前一样约在餐厅，可车子却缓缓驶入了紫玉山庄。

    “没有。”陈竹拒绝了男人的‘好意’，“有点花粉过敏。”

    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陈竹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老房子。

    陈竹拉开车门，朝司机师傅说：“去高铁站。”

    那条窄小的水泥路承载了无数人的期盼和理想，也栽着陈竹走出了大山。

    这就是徐兰庭的世界么…高大豪华的复合式建筑，塔楼上日夜长明的明珠，道路两旁馥郁的鲜花和梧桐。

    “爷爷…”陈竹趴在车窗上，透过朦胧的雾气看见那个老人赤着脚，一步步踩在脚下的土地。

    陈竹：“姑姑，你…”陈竹强忍着鼻酸，“你今后，好好保重身体，田里的活悠着点干，忙的时候叫隔壁的帮帮忙，别一个人强撑。”

    威严耸立的大门徐徐敞开，身穿制服的保安伫立两旁，男人从人群中缓步行至车前，为陈竹打开车门。

    陈竹明白了他的意思。

    天露了鱼肚白，汽车停在了陈家门口。

    而就在车子驶往拐角处，要出村的时候，陈竹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弓着腰、拄着拐杖、走得极其缓慢的身影。

    若是换做旁人，得了好处、信了徐兰庭的哄骗、威逼利诱之下，哪有不低眉垂眼任徐兰庭揉搓的呢？

    陈文国用尽一生栽培的人，最终却夭折在了一段荒唐的感情中，“我的竹儿啊…”

    但陈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屋子，就放下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要用到的证件。

    拐棍被丢在了一旁，陈竹被抱住。

    陈竹闻见风中混杂的花香，轻轻打了个喷嚏。

    “竹儿。”陈文国一双老眼满是泪水，他抱着自己的骄傲，也抱着自己所有的希望。

    所以，在徐兰庭提出要见面“聊聊”的时候，陈竹风云不惊地奔赴了那场鸿门宴。

    黎明到来前，将将归巢的倦鸟又一次离巢，飞向未知的天地。

    走一程，陈竹便回头望一程，望一程，离家的路就远一程。

    “诶。”姑姑别过脸，抬起手擦了擦眼，“都晓得的，晓得的。”

    “阿竹，往后进了大学里头要好好跟同学处，这些好吃的也拿给你那些同学尝尝。”姑姑忙里忙外地收拾着，眼见后备箱都快满，她才被陈竹拉住。

    他一边整理，一边向公司那边提交了辞呈。用的理由，是要开学不方便继续工作。

    可陈竹自小不会向苦难的命运低头，如今，就更不会向徐兰庭低头。

    “算了。”陈竹低下头，盯着脚上半旧不新的回力鞋，“爷爷累就让他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