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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随……”他唤道：“现在信了吗？”

    “我是抱着最后一面的心情来的……”顾随说：“就当见个老朋友……”

    他偷眼觑顾随，对方好似呆住了，三魂六魄移了位，石雕一样不动弹，仍维持着原有姿势，倚在自己胸前，手指揪紧衣袖。

    沈周的脸红得像猴屁股，耳朵烫得发烧，后知后觉地生出些不好意思。

    “早知今日，我一定不会那么做。”

    他的心也是血肉做的，面对这一腔赤忱与坦率，顾随很难不心软不动摇。

    “你要是一直不原谅我，我才会后悔一辈子。”

    除了父母，这世上最令他牵挂思念的就是眼前这人。面对沈周，他的欢喜从来藏不住，就算捂紧嘴，也从眼角溜出。

    车一停稳，顾随推开门就要跑，又被从后捉住。

    “算我求你。”他低声道：“你要是不愿……我，我不逼你，也不强迫你。你……你可以不原谅我，也可以打我骂我，但是……我求你，别躲着我，别让我找不到。”

    什么不在乎，走出来，都是假的！他几乎从未踏出，一直特别在乎。

    可能是因为他尝过用鸡蛋砸石头的滋味，很痛苦，不好受，非常绝望。

    车载空调性能不错，仅一分钟厢内已温暖如春，他顺手敞开两粒纽扣，将围巾稍稍扯松。

    沈周……顾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神不宁地瞅着墙角一块方砖，良久回道：“走吧，回去吧。”

    “怎么不说话？”沈周摸着他的发，嗓音喑哑，调笑道：“现在不怕人看见了？抱这么紧。”

    “干嘛？”他冷着脸挥开对方的手，不悦道。

    删了六次，还算满意。呜，让我先叫一嗓子！

    顾随色厉内荏的神志再次离家出走。今晚的「意外」来得太快也太多，他早已招架不住，伶牙俐齿全数罢工。

    他只是没明白，对，只是不明白，顾随固执地判断：一份体面合适的工作，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才是沈周所应该拥有的。至于自己，有那么必要吗？

    他并非铁石心肠，又不善伪装。他不怪他。他只是跨不过那道坎，那堵文化与观念铸就的坚实高墙。

    第五十四章 百结

    沈周疾步追上前，暗自揣测：他没有拒绝，是不是表示一切还有希望？

    所以他不想更不愿见沈周也去尝。那人明明在墙里待的好好的，干什么非要跑出来？

    “我……先回去吧。”顾随脚步没停，径自走远。

    作者有话说：

    “你会后悔的。”他痴痴凝望沈周，抛下没头没尾一句话。

    “因为喜欢你啊。”沈周不加思索，又将人搂个满怀，一点点吻过他的鬓角与额发，轻道：“原谅我吧，小随，原谅我吧。”

    “我怕，真的怕，你别躲，顾随，千万别……”

    “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错。”

    “我不会。”对方的回答掷地有声：“我不会，小随。迄今为止我只后悔一件事，我当初怎会那么伤你，怎会放你走……”

    “你的答案呢？”沈周在他身后问。

    顾随立刻松开手，调整两下镜框，半晌才叹息似的呢喃：“为什么这么做？”

    一吻结束，分开时两人尚在喘。

    第几次了？从那通电话开始，这人一直在道歉，一次比一次诚恳，也一次比一次迫切。

    “你胡说什么！”沈周挑起他的下颌，眼中尽是惶恐，“哪来的最后一面！顾随，我不许你这么说。”

    夜间车辆稀少，一路顺畅，十分钟后他们已抵达小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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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唯恐惹人生气，心头七上八下，一会儿怪自己唐突，一会儿骂自己孟浪。

    【接上章。】

    坐在回程车上，顾随有点闷，情绪的激烈波动令他的胸口止不住起伏。

    顾随像只沉默的鸵鸟，全身浸入沙地，唯有心脏造反似的狂跳，顶得空气都震荡几分。

    说来也可笑，他明明就是墙外的人，竟然也想进到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