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哑巴新娘 英雄救美(2/3)

    他不哭叫了，眼泪好像也流干了。像个提线木偶，被人重新化了精致的妆面，穿了漂亮的嫁衣，再合上盖头，牵向堂前。

    方才钉棺的木匠听到尸体二字，噔噔退后两步，跟着大喊：“醒尸了！醒尸了！快把安魂钉钉上！快钉上！”

    他听见鞭炮劈里啪啦的声音，娘亲在他耳边流泪，弟弟抓着他的袖子，让自己给他从周家带好吃的回来，心思敏感的妹妹则一直跟着问他，还会回来么？

    但唢呐的声音越吹越刺耳，哑巴听着分明和村里老人下葬时奏的乐无甚关系，他坐在轿子上，心里越来越慌张。迎亲的山路极远，他忽而盯着外头隐在阴云里的薄日，纵身跳了下去。

    喜轿停在周家后，每一步都走得煎熬，如上刀山。他掀开盖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意，又说着同样恭喜的话，唯有自己感到心里冰凉。

    灵堂里瞬间静得一丝声音也无了，只留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挠动之声，众人皆是面色惶惶，惊惧地看向棺木。

    （九）　　预料之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那鬼影扑在二少爷怀里，反叫二少爷搂紧了。

    拜堂的时候，他就知道对面那人并不是自己真正要嫁的夫君，而是那人的弟弟。夫妻对拜时，那人隔着盖头，轻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周少华的面色也变得无比难看，他瞥了瞥众人，都退远了一大步，万分惊恐。他是留洋回来的，自诩受过西洋教育的人，怎么会信此等怪力乱神之说。

    哑巴高烧了几天，大夫一直降不下/体温来。正逢江林泽来周府办事，周少华便找了他过来，替哑巴介绍了两个有名的洋大夫，送警厅医院去了。

    “闭嘴！都成什么样子！”有股莫名邪气的火搅和在心里，血气直冲大脑，周少华那砸向钉子的石斧忽然歪了方向，直直劈向棺木——

    “感觉怎么样了？”

    棺木撕裂开一个狭长的豁口，有些嘶哑压抑的尖叫同剧烈的喘气声一瞬间爆发出来。

    “什么醒尸！放你娘的屁！”

    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大喊着让他钉棺，周少华反而高高举起斧头，再次劈了过去。

    咔嚓。

    他摔折了半条腿，脚又肿又涨塞在原本就不合体的绣花鞋里，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因而没跑几步，就被力大无比的媒人抓回去了。

    他开始拼命挣扎，凤冠上的金叶哗啦啦作响，叫也叫不出声，被媒人压着狠狠地拧在腰腹上。

    棺材盖被劈开的声音，连同周少华的喝骂一同落地。从分成两半的棺盖里爬出一个白色的鬼影，他头发披散着，身形晃了两下。

    他垂头摸了摸怀里少年的侧脸，轻拍着后背安慰。少年满是血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身子颤抖得厉害，睁圆的猫瞳里满是惊惧的血丝。在被活人滚烫的温度包裹以后，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断开，整个人昏死过去。

    直到二少爷将人打横起来，众人才一脸错愕地发觉，棺材里爬出来的远不是什么醒尸。

    周家给哑巴一家留了很多钱，以后弟弟可以上学堂了，妹妹也不用早早出嫁。他一个又瘦又小的男人，能得周家这样的机会，应该感激涕零。

    哑巴茫然地盯着他，过一会摇摇头，周少朴刚要站起身，他又将人拉紧了，瑟瑟地蜷成一团。

    丫鬟下人惊叫着四下散去，周少华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向前进了一步。

    跟着便被人用帕子捂了嘴，只往看不见的地方又掐又拧。

    那鬼影倏忽间动了，一下扑在周少华的身上，众人以为将要看见那僵尸咬人的血腥画面，都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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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尸了——醒尸了——快钉棺！”

    周少华跟着盯了好久，第二天早上这人才迷迷糊糊睁眼，万分痛苦地指着自己的嗓子。他连忙端了温水过去，扶着人坐起身，一点点将水喂下去。

    棺材里大少爷的尸体瞧着也没什么变化，仍然阖着眼，按理说应该死得从容安详，并不算是怨鬼。周家人于是又放下心，匆匆打了一副新棺材，将人草草下葬了。

    那双干净透彻的猫瞳，短短几日，就变得疲倦不堪，染了水色，更显出憔悴的味道来。周少华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感到心头柔软，扣紧对方的手，便不动了。

    ……

    “这是什么！”

    片刻后，窃窃私语声又起。“这怎么回事？”“大少爷的尸体怎么了……”“我就说昨晚真的听见人哭了！”

    至于二太太怎么进的棺材里头，这就没人说得清了。

    “再不老实，今天就打死你个不男不女的。”

    哑巴想点头，但他还没动，爹就压着他，将哑巴踉跄地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