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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在哪个时刻，无论汤九邺有没有清楚地看到，父亲的爱始终都是那座冰面下的巨大山脉，从始至终地撑着自己。

    自那之后，小王摆脱了又累又辛苦的货车司机生意，这么些年饱受汤臣照顾，做着最轻松的工作拿着同职位人里最优越的工资。

    “爸，您放心，我真的长大了，我有我自己的翅膀和天空，也有我的爪牙，您不要怕。我也很爱您。”

    她没忍住把两人轮流抱了好几遍，结果一转眼就见丈夫和儿子竟然又吵了起来。

    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可汤九邺现在想起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委屈。

    “我的孩子。”汤臣在良久的沉默里，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是种只有他们父子俩才懂的释怀。他最后拍了拍汤九邺的肩膀，说，“不管什么时候，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父亲给他自由给他爱，给他一切能够给的庇护，用他最笨拙的方式。

    啧。

    “我说了我不爱吃胡萝卜丁，您见过给哪个病人早上吃胡萝卜当小菜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只是还没有找到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爱你的方式。”

    “嗯？”汤九邺愣了一下，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是小王？”

    江成穑第二天早上到医院听说了他们两个这场世纪大和解的时候，差点被感动哭了。

    汤九邺只觉得心像是被捏住了一样，很酸，大概他爸真的对他很不好，爱他、忽略他都能让他热泪盈眶。

    原来自从汤九邺被小王救了以后，汤臣就把他留了下来做了自己的专职司机。

    汤臣爱儿子爱得小心翼翼。

    经过那件事以后，第一次做父亲的汤臣笨拙地以为只要他不再表现得那么爱儿子，儿子就不会被当做威胁自己的工具，汤九邺就可以获得某种程度上的安全。

    汤九邺第无数次感慨，他爸驰骋商场这么多年，是真的把平衡这两个字拿捏得死死的。

    他为了感谢当年的货车司机给对方提供更轻松和优越的工作，但他也能为了不让汤九邺想起那段不好的记忆，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

    那件事情把汤九邺的前20年人生分为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往前是尚不算清楚的小时候，往后是倔强迷茫的少年时代。

    汤臣又在医院待了一天，经过了那天晚上，父子两人彻底敞开心扉，无所顾忌地聊了很多当年的事情，其中有很多汤九邺不知道的。

    又比如：“爸，说实话，当年那个货车司机去哪儿了，我很想当面感谢他。”

    “您到底听没听到我上一句，我！不！喜!欢！吃！”

    ☆、认可

    汤臣点了点头。

    “……”

    “闭嘴！胡萝卜补充维生素！”

    “小时候每次我摔倒的时候您都会告诉我，小男子汉摔倒了不怕，要勇敢。”

    “他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妈妈的话就在这时候浮现在了汤九邺的耳边。

    “爱喜欢不喜欢，赶紧吃！”

    “差不多。”

    江成穑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汤臣的人，他明白丈夫的一切爱意与恐惧。

    他已经长大了，可此时又像是梦里那个手上磕破了皮却还在安慰面前哥哥的小孩，只是他现在在安慰自己被自责折磨了多年的父亲。

    对汤臣来说，爱曾经是过分关注，是软肋，是往后的刻意忽视，然而自始至终他只是个有些可怜的父亲，可怜到明明怀揣着对孩子的满腔爱意，却从没找到一个真正的正确的爱的方式。

    “所以之前您把他看得那么宝贝尤其很少让他接送我，是怕我看到他会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

    走廊外，传来一个小孩子呀呀叫爸爸的童声，隔着门不甚清楚地传进病房，却奇怪地明亮而清晰。

    可今天就是因为这种小心翼翼，刻意忽略，成为了汤九邺再次受到伤害的源头，这才是汤臣今天痛苦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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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同时，那件事把汤臣对自己的态度也分成了特征鲜明的两部分，他在汤九邺的成长里从来就没有缺少过一个父亲的爱，但他不敢再爱得明目张胆。

    比如当年杨钊在汤九邺逃了以后知道自己逃不了法律制裁，也不可能再躲得过债主，于是投河自尽。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只留下了岸边的一件外套，里面放着一封对汤臣的道歉信，信里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供认不讳。

    啧啧。